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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第三天，我趁陸琛去公司，走到兩條街外的手機店。

一百六十塊，買了部最便宜的老人機，現金付的。

這些年到處找甜甜攢下的零錢，裝在一隻舊襪子裏，蘇冉冉和陸琛都不知道。

老人機能拍照，像素差，但夠了。

我給甜甜拍了身上的傷。

胳膊上的燙痕，後背的鞭痕，肋骨凸出來的樣子。

每按一次快門，手就抖一下。

拍完以後我把手機藏進東廂房天花板的燈罩裏麵。

然後出門，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姓劉，四十出頭，客氣。

“你說女兒失蹤五年？怎麼找到的？”

我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蘇冉冉怎麼騙甜甜鑽進紙箱，甜甜怎麼被關進地窖，關了五年。

劉警官一邊記一邊皺眉：“人現在找回來了？”

“在我家，蘇冉冉也在我家。”

“你說她有精神病？”

“我丈夫說有，有鑒定報告。”

他的筆頓了一下。

“那你有證據證明是她幹的嗎？實際的證據。”

“我女兒親口說的。”

“女兒多大？”

“八歲。但被帶走時才三歲——”

“三歲......”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他歎了口氣，合上本子：“這樣吧，你先把材料整理好。孩子被關的位置，物證，診斷報告，都帶齊了再來。”

我看到他的本子上寫著幾個字：“鄰裏家庭糾紛”。

“這不是家庭糾紛。”

“我沒說是。”他看著我，“但你手上的東西不夠。你丈夫什麼態度？”

“他不讓我報。”

劉警官的眼神變了變。

他顯然在想別的什麼，一個妻子跑來說丈夫家裏的女人綁架了自己的孩子，丈夫還拚命護著那個女人。

站在外人角度，這聽著更像一出荒唐的......三角鬧劇。

我沒有再說話。

出了派出所，在路口等紅燈時碰見了隔壁樓的周阿姨。

“哎，你是住28號樓的吧？你家那個小姑娘還好嗎？”

“什麼姑娘？”

“就是那個有病的姑娘嘛，可憐見的。她前幾天在小區門口跟我說，說你經常罵她，不給她吃飯。”

我看著周阿姨。

“還說你前兩天推她下樓梯呢。”周阿姨壓低聲音，“你也別生氣啊，我就是提個醒。人家有病，你當大人的——”

“周阿姨。”我打斷她，“她說我推她下樓梯，是哪天的事？”

“前天。”

前天，我和陸琛在山上找甜甜。

家裏隻有蘇冉冉和阿姨，我連家門都沒進過。

“謝謝你。”

回家以後，我從燈罩後麵拿出手機，又找了個本子和一支筆，一起藏好。

本子的第一頁，我寫了一行字：

蘇冉冉說過的話，做過的事。

日期，時間，內容。

第四天下午，蘇冉冉坐在客廳裏畫畫。

用的是甜甜以前的蠟筆，五年前甜甜兩三歲時用的那盒，陸琛一樣都沒扔。

甜甜坐在角落裏，身體繃得像一根弦。

蘇冉冉歪著頭，衝她笑。

“甜甜，來跟冉冉一起畫畫呀。”

甜甜不說話，把臉埋進了膝蓋裏。

蘇冉冉放下蠟筆，伸手拿起了茶幾上的另一樣東西。

打火機。

陸琛早上抽煙忘在那裏的。

她在手指間翻了翻，“啪”地摁了一下。

火苗躥起來的瞬間，甜甜尖叫了。

聲音很細，像小動物臨死前的那種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