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兩步衝過去,一把奪過打火機。
蘇冉冉瞪大了眼,嘴一癟,哇地哭出來。
“晚晚姐姐搶冉冉的東西!晚晚姐姐凶冉冉!”
哭聲驚天動地。
樓上的門開了,陸琛衝下來。
他看到的畫麵是,蘇冉冉哭得一塌糊塗,我手裏攥著打火機。
“怎麼了!”
蘇冉冉撲進他懷裏,抽抽搭搭地指著我:
“晚晚姐姐搶冉冉的東西,還用好凶好凶的聲音吼冉冉......冉冉好怕......”
陸琛摟住她,轉頭看我。
“晚晚,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為什麼還要嚇她!”
“她拿著打火機對著甜甜摁。”
他皺了下眉,看了一眼角落裏蜷成一團的甜甜。
“冉冉不知道打火機是什麼,她就是覺得好玩。”
“甜甜被煙頭燙了五年。”
蘇冉冉拽了拽他的袖子,仰起一張淚汪汪的臉:
“哥哥,冉冉做錯了嗎?冉冉不知道甜甜怕火,冉冉以後不碰了好不好?”
“乖,不碰了。”陸琛拍了拍她的背。
我沒有再說話。
晚上,給甜甜洗澡。
她不敢脫衣服。我花了二十分鐘才讓她把上衣脫下來。
背上的傷比之前看到的還要多。
最觸目驚心的是一排整齊的圓形燙痕,從左肩胛到腰側,像等間距摁上去的。
“媽媽別看,醜。”
“不醜。你是媽媽的寶貝。”
她安靜了一會兒。
“媽媽。”
“嗯?”
“蘇阿姨在那個地方跟在家裏不一樣。”
我擰毛巾的手停了。
“怎麼不一樣?”
“在家裏她說話像小朋友。在地窖不是。”甜甜想了想,用了一個很準確的詞,“正常的。”
“她蹲在我麵前,掐著我的下巴說——你媽媽很快就會被趕出去,等你媽媽走了,就沒有人來找你了。”
浴室裏隻有水龍頭滴答的聲音。
“她還說,她才應該是爸爸的老婆。”
我幫甜甜擦幹頭發,抱回房間,蓋好被子。
“甜甜,這些話你跟爸爸說過嗎?”
她搖了搖頭。
“為什麼?”
“說了也沒用。”她看著我,眼睛裏有一種不屬於八歲孩子的清醒,“爸爸隻信蘇阿姨。”
我俯身吻了吻她額頭。
“媽媽信你。閉眼,睡覺。”
她閉上了眼。
她的呼吸平穩下來以後,我輕手輕腳下了地,打開房門,走進走廊。
燈全暗著。
蘇冉冉的房間門縫底下,漏出一線白光。
我站在走廊盡頭,屏住呼吸。
聲音從門縫裏漏出來。
不是那個嗲著嗓子喊“哥哥”的聲音。
是一個成年女人的嗓子。平靜的,甚至帶著一分冷。
“......他那邊穩得住,那個女人翻不了天,她連個幫手都沒有。”
停了一下,像在聽對麵說話。
“孩子不是問題。她鬧不了多久。”
又停了一下。
然後是一聲低低的笑。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裝了六年,還差這兩步?”
我的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了那部一百六十塊的老人機。
拇指找到了錄音鍵。
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