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淩晨一點十七分。
再睜眼時,我站在自己屍體旁邊。
死了之後,呼吸反倒輕鬆了。
就是有點冷。
我低頭看了自己很久。
氧氣麵罩還壓在臉上,霧氣已經不再起落。
頭發散在枕頭上,有一縷貼著嘴角,沒人幫我撥開。
手垂在床沿外麵,指尖朝著茶幾的方向,那是我最後夠手機的姿勢,死了也沒收回來。
我試著把自己的手放回去。
碰不到。
指尖穿過自己的手腕,像穿過一層冷水。
原來死了以後,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是自己的。
我想,許聽晚,二十七歲,最後的姿勢是在夠一部沒人接的電話。
挺難看的。
但也沒關係了。
也有點可笑,因為陸辭安回來時,第一句話是:“許聽晚,你又想鬧到什麼時候?”
醫生趕來,聽診器貼上我的胸口,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陸先生,夫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陸辭安沒動,隻說:“她不會死。”
醫生低聲說:“初步判斷是急性呼吸衰竭。昨晚移植中心聯係過家屬,如果手術授權及時確認,也許還能趕上那枚供肺。”
陸辭安終於看向茶幾。
手機還反扣在那裏,他沒伸手,像隻要不翻過來,就什麼都沒發生。
天亮後,我哥許懷川趕來了。
他看見我的時候,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喊了一聲“晚晚”。我已經很久沒聽見別人這麼叫我了。
陸辭安站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我哥一拳砸在他臉上,紅著眼問:“移植中心昨晚打了十幾通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陸辭安偏過臉,唇角滲出血,擦了一下,聲音仍然很冷。
“她欠清禾的,終於還了。”
我哥又要撲上去,被保鏢按住。他掙得額頭青筋暴起,啞聲喊:“那場火不是她放的!她救過周清禾!”
陸辭安垂眼看他:“證據呢?”
我哥忽然不動了,眼淚砸在地板上。
“被你燒了。”
這句話讓陸辭安的指尖動了一下,可也隻是一下。
他很快冷笑:“許家人的嘴,連死人都能拿來翻案。”
我哥想接我回家,給我換一身幹淨衣服,辦一場告別,陸辭安不許。
他不止不許,還讓助理把許家送來的遺像攔在醫院門口。
那是一張我笑著的照片。
照片裏的我穿著白裙,站在海邊,頭發被風吹得很亂。
那天我的肺功能檢查結果還不錯,醫生說如果能等到供肺,我也許還能去很多地方。
我哥說我很久沒笑得那麼輕鬆了,所以選了這張。相框背後還夾著一張小紙條,是我住院前自己寫的。
“等我能換肺了,就重新去一次海邊。那天我要笑得好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