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李頭抽著旱煙站在辦公桌前。
“林老板,這破廠子裏連電都沒有,您說開工啊?”
娘頭也不抬,手裏的鉛筆一直沒停。
“沒電就找人去拉。”
“老李你去貼個告示,就說原來鋼鐵廠的熟練工隻要肯回來,工資全翻倍。”
我蹲在旁邊剝豆子,聽不懂她說的那些話。
“工資翻倍?”
“我的林老板,您兜裏那兩萬塊錢夠發幾天工資的啊?”
老李頭搖了搖頭。
“我說夠就夠。”
娘擱下筆揉了揉胸口,皺緊了眉頭。
辦公室的門咣當被人撞開。
謝懷遠大搖大擺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光頭壯漢。
領頭那個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叼著根煙,一進門眼神就在設備上亂轉。
“我說謝老板,你借據上寫的那幾台爐子就是這些破爛?”
“這成色也太差了吧,當廢鐵賣頂天了也就值個萬把塊。”
謝懷遠沒接他的話,隻轉頭看著娘冷笑。
“蘭芝,忘了告訴你,這廠裏的幾台老熔爐,我上個月拿來作保了。”
“問城南黑哥借了三萬塊的高利貸,借據上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就是這批設備。”
“黑哥今天要是拿不到錢,就得把爐子全拖走回爐重造了。”
我嚇的手裏的豆子滾了一地。
“謝懷遠,廠子都過戶到我名下了。”
“你有什麼資格拿我的東西去抵押?”
娘撐著桌沿站起來。
黑哥吐了口煙,拍了拍手裏的借據。
“嫂子,謝老板親筆簽了字,按了手印。”
“借的是三萬塊,到期連本帶利得還五萬。”
“他是拿這幾台爐子作保的,我不管過戶給了誰。”
“今天,要麼拿錢,要麼我拉貨走人。”
謝懷遠在旁邊嗤笑出聲。
“蘭芝,你兜裏那兩萬塊就算全掏空了,可還差著一萬的窟窿補不上呢。”
“你守著這些爛機器能幹嘛,不如痛快把錢給我,我還能幫你跟黑哥說兩句好話。”
“如果我不給呢?”
娘的手悄悄摸到桌子底下的剪刀。
“不給?”
謝懷遠朝那兩個光頭使了個眼色。
“黑哥的規矩你出去打聽打聽。”
“哥幾個,來,先動手搬那台最大的。”
那兩人掄起鐵棍就要往熔爐上砸。
“都給我住手!”
娘衝上去,擋在熔爐前,鐵棍停在她麵前。
兩個光頭互相看了一眼,沒再動手。
娘身子一軟直接栽倒在地上。
“娘!”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看見娘嘴角全是黑紅的血。
兩個光頭嚇的都縮回了手。
黑哥湊近蹲下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謝老板,你這前妻是不是身上有大病啊?”
“我醜話說前頭,搞出人命我可不擔著。”
“裝的吧?林蘭芝,你少跟我玩這套。”
那血剛沾到他的皮鞋,他立刻迅速後退避開。
雪青站在門口尖叫。
“哎呀,懷遠,她是不是得了什麼傳染病?”
“快走快走,別傳染給我們的孩子!”
謝懷遠看了娘一眼,又看向地上的血。
黑哥臨走前撂下句狠話。
“給你三天時間準備錢,不然爐子老子照搬不誤。”
他帶著人走了。
謝懷遠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拽著雪青就往外走。
“真晦氣,趕緊走!”
“我看這瘋婆子抱著一堆破鐵爛銅能翻出什麼花來!”
他們走後,廠房裏隻剩下我和娘。
我抱著娘哭的聲嘶力竭。
隻聽見娘昏迷時低聲說。
“歲歲,別怕......”
“娘拚了命......也給你掙個前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