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雅走進教室,目光掃過座位。
她看見我坐在垃圾桶旁邊。
她牽動嘴角,沒有出聲。
講課二十分鐘後,她合上書本。
“今天布置一個社會實踐作業。”
她在黑板上寫下我的家庭與家風。
“每個人回去采訪自己的父親或母親,寫一篇不少於兩千字的家庭報告。”
“必須附上全家福照片和父母的親筆簽名。”
有同學回頭看我。
我停止轉動手裏的圓珠筆。
她走下講台,在課桌間穿行。
她在趙梓涵桌邊停下,拍打他的肩膀。
“梓涵你這篇肯定沒問題,回去好好寫。”
她走到最後一排,停在我麵前。
“喬小滿。”
我抬頭看她。
她皺著眉歪頭看我。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這個作業你要是寫不出來,老師可以理解。”
她歎了口氣。
“其實小滿啊,老師是真心替你著想。你的家庭條件在那擺著,硬撐著讀高中,將來大學的學費怎麼辦?”
“不如早點去打工,也省得在學校受委屈。老師見得多了,你這種情況,早點出去闖闖更實際。”
我沒接茬,她等了片刻扯開嘴角。
“當然了,走不走是你的事。但這個作業,一分都不能少。交不出來就是零分。”
她轉身走開。
趙梓涵在前麵發笑。
“連全家福都拍不出來,還賴在這幹嘛。”
我沒搭理他,低頭寫筆記。
左手伸向領口,摸住脖子上掛著的吊墜。
舊銀吊墜表麵的銀皮磨到底,露出銅色。
樣子普通,但這是我最重要的物件。
裏頭裝著我爸媽的骨灰,和一枚一等功軍功章碎片。
三叔說爸媽在救災前線死於泥石流。
被挖出來時兩人抱在一塊。
吊墜是大叔找人打的,他說這樣爸媽就能一直陪我。
我每天把它貼在鎖骨下的皮膚上,感受那份溫度。
下課後我去走廊接水,回來看到徐雅站在我的課桌旁。
我走近一看,心跳加速。
我的吊墜被她從桌洞裏翻了出來。
因為課間覺得熱,我把它摘下塞進文具盒。
“喬小滿。”
她把吊墜舉向燈光,撇下嘴角。
“學校明確規定不準戴首飾。你是不把校規當回事?”
我快步上前伸手去奪。
“還給我!”
她縮回手躲開。
“急什麼?做賊心虛?”
我踮起腳去抓她的手臂。
我的指甲擦過她的手背,留下一道紅痕。
“你抓我?!”
徐雅大叫,抬起另一隻手扇在我的肩膀上。
我退後幾步,後腰撞在課桌邊緣。
腰椎處傳來刺痛,我彎下腰咬緊牙關。
我盯著她手裏的吊墜。
“還給我......那是我爸媽的......”
徐雅捂住手背的紅痕,臉部充血。
“你還敢打老師?反了你了!”
她扭頭衝門口喊。
“趙主任!趙主任你過來看看!”
教導主任趙建軍大步走進教室。
他是徐雅的姐夫,全校都清楚這層關係。
“怎麼了?”
徐雅把手背的紅痕舉過去。
“趙主任你看看!這個學生當眾打我!毆打教師!”
趙建軍看了看徐雅的手,又看向地上的我,擠出川字眉。
“喬小滿,無故毆打教師是嚴重違紀,你知道後果嗎?”
我扶住桌腿起身,弓著腰喘氣。
“不是我先動手的......她搶了我的東西......”
趙建軍打斷我:“什麼東西?”
徐雅把吊墜晃了晃:“就這個。違規首飾。”
趙建軍掃了一眼那個破舊掛件。
“行了,先沒收。喬小滿,毆打教師、違規佩戴首飾,兩條違紀。”
“我現在通知你,你被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