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回教室,爬上教學樓頂層的廢棄天台。
天台鐵門的鎖生了鏽,我推門走到角落蹲下掏出手機。
手機殼是六叔出差帶的,上麵有顆他貼的星星貼紙。
我打開家庭群打字發問,隨後又發了一條。
“叔叔們,是不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就活該被嫌棄?”
“那小滿不想活了。”
我把手機擱在膝蓋上,雙手抱腿,下巴抵住手臂。
我沒真想死,就是覺得委屈。
這條消息同時出現在八個男人的手機屏幕上。
大叔坐在包間裏談連鎖店整合項目,對麵是供應鏈老板。
大叔的手機屏幕亮起,他低頭看去。
他攥破了手裏的茶杯。
碎瓷片紮進掌心,血液順著指縫滴落,他瞪著眼不閉合。
對麵的老板鬆開手,筷子掉在桌上。
“喬......喬哥?”
大叔起身撞翻椅子,轉身往外走。
“喬哥!合同還沒——”
大叔沒有回頭,聲音在走廊響起。
“合同你愛簽不簽。我閨女出事了。”
二叔在安保公司總部對著屏幕審批方案。
手機震動,他看向屏幕,五官繃緊。
他從椅子上站起,抬腳踹翻會議桌。
筆記本電腦和文件夾掉了一地。
會議室裏的十幾個人跟著站起身。
“全員集合!特級響應!十五分鐘之內到不了的,都給老子滾蛋!”
他扯著嗓子大喊。
三叔在醫院手術準備室準備心臟搭橋手術。
護士遞來消毒手套,他的手機在更衣櫃裏震動。
護士停下動作:“宋主任,您手機......”
“拿過來。”
他接過手機看完,麵無血色。
手套掉在地上,他轉身跑出門。
“主任!患者已經上了麻醉——”
“讓陳副主任頂!”
他在走廊盡頭吼叫。
“我女兒要出事了!”
家庭群裏不停彈出消息。
大叔:【誰?哪個學校?我現在就過去。】
二叔:【誰他媽敢欺負小滿。地址發出來。】
三叔:【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發燒?有沒有少吃飯?】
四叔:【學校監控我三分鐘之內全部調出來。】
五叔、六叔、七叔和八叔的消息跟著彈出。
群裏的消息全是要求查出欺負我的人。
四叔在群裏發出學校監控、教室錄音和徐雅的投訴記錄。
群裏陷入沉寂。
二叔發來一條語音。
“老大,我帶人過去。這事,我來辦。”
大叔回了四個字。
“一起去。誰都別攔我。”
我不知道有八輛車正啟動引擎。
我回到教室,家長會已經散場。
同學們坐在座位上,看見我進來紛紛轉頭。
沒人跟我說話,我走到座位前停下腳步。
我原本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現在什麼都沒剩。
我在教室後角的垃圾桶旁邊找到了我的課桌。
我撕下桌麵寫著“孤兒專座”的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我拉開椅子坐下,翻開課本低頭看書。
我的手指攥住課本邊緣,指甲陷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