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腹的下墜感越來越強烈。
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在破舊的木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我知道,那個還沒來得及被顧淮知曉的孩子,走了。
他很乖。
走得無聲無息。
“姑娘,你這腿傷得重,得趕緊去大醫院,我幫你報警吧?”
漁民大叔作勢要掏出手機。
“別......”
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大叔,別報警。我......我欠了債,有人在追我,報警我就沒命了。”
我從領口裏拽出那條細細的金項鏈,那是媽媽留下的遺物。
“大叔,這個給你。麻煩你送我去下遊的碼頭,把我放下來就行。”
......
我靠在船舷邊,看著遠處那段出事的山路。
紅藍交替的警燈閃爍不休。
顧淮,你現在在幹什麼?
是在病床前給林嬌削蘋果?
還是在抱怨我怎麼還不回家,害得你沒人煮解酒湯?
漁船靠岸。
我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入深夜的碼頭。
我用公共電話撥通了林月的號碼。
林月是我唯一的閨蜜。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還沒開口,我先低聲說了一句:
“月月,沈清宜死了。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沈清。”
與此同時,江邊斜坡。
顧淮安排好林嬌住院後,終於回到了江邊。
“沈清宜!出來!”
他對著空曠的江麵大喊,聲音在山穀間回蕩。
“差不多得了,但我已經把嬌嬌安頓好了。”
“你出來,我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火鍋,行了嗎?”
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江水拍打岸石的沉悶聲。
打撈隊的負責人走過來,臉色凝重:
“顧先生,車子已經掛上鉤了,馬上起吊。”
“但剛才潛水員下去摸了一圈,車廂裏......沒有人。”
顧淮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我就知道。她這人,脾氣硬,肯定早自己遊上岸躲起來了。”
“她就喜歡看我為她擔心的樣子。”
隨著轟鳴聲,那輛破碎的越野車緩緩浮出水麵。
顧淮原本交叉在胸前的雙手,在看清車況的那一刻,慢慢垂了下來。
車頂被山石砸扁了。
駕駛座那邊的車門扭曲成一個恐怖的弧度,根本不可能從裏麵推開。
車窗碎成了渣,座椅上滿是暗紅色的......血跡。
“不可能。”
顧淮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泥濘裏。
“沈清宜水性好,她肯定從窗戶鑽出來了。”
負責人搖了搖頭,指著車門下方的一個掛件:
“顧先生,你看這個。”
那是顧淮送我的對戒。
由於江水的衝刷,戒指被卡在車門破碎的縫隙裏。
顧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僵在原地,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
林嬌臉色慘白,聲音嬌弱地拉住顧淮的袖子。
“她那麼愛你,怎麼舍得死呢?”
顧淮猛地轉過頭,眼神裏第一次對林嬌露出了厭惡的情緒。
他一把甩開林嬌的手,瘋了般衝向那輛廢鐵般的車。
“沈清宜!你給我出來!我不準你演這種戲!”
他翻開破碎的駕駛座。
隻看到一部已經完全進水、報廢的手機。
屏幕上,最後的通話記錄,正是他掛斷的那一秒。
時間,永遠定格在三小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