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碼頭冰冷的雨幕裏,看著林月瘋了一樣驅車趕往江邊。
江邊,打撈現場。
顧淮跪在泥濘裏,懷裏死死抱著我那個被水泡爛的攝影包。
搜救隊長歎了口氣:
“顧先生,由於二次塌方,下遊有暗流。”
“這種流速......人如果沒在第一時間上來,基本沒有生還可能。”
“閉嘴!”
顧淮低吼一聲,眼眶猩紅。
“沈清宜命硬,她最擅長自救。”
“她一定在下遊哪個岸邊等著我去接,她隻是在生我的氣。”
林嬌坐在一旁的保姆車裏,披著顧淮的外套,手裏捧著熱可可。
她眼神閃爍,小聲嘟囔著:
“哥,嫂子也真是的,明明能上來卻故意不現身,害得你在這淋雨受罪。”
“她是不是想用這種方式,讓你內疚一輩子啊?”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毫無征兆地甩在了林嬌臉上。
林月不知什麼時候衝了過來,雨水打濕了她的長發。
“林嬌,你還是人嗎?”
林月聲音尖利,指著那滾滾大江,全身都在發抖。
“清宜為了給這個男人籌集第一筆創業資金,背著所有人賣掉了她爸媽留下的唯
一的老屋!”
顧淮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鼻尖流下,聲音沙啞:
“你說什麼?創業資金......不是林家給的嗎?”
“林家?”
林月冷笑一聲,從包裏摔出一疊汗濕的複印件,直接砸在顧淮臉上。
“你所謂的‘恩人’林嬌,當年在火災裏隻顧著自己逃命!”
“是清宜衝進去把你背出來的!”
“她的手腕到現在還有燒傷的疤,你卻以為那是她拍外景不專業的意外?”
顧淮接住那些紙,紙上清清楚楚記錄著老屋的交易時間和轉賬記錄。
每一筆,都對得上他公司起步的時間。
他一直以為沈清宜是個隻知道花錢、躲在後方享受的貴太太。
卻不知,他腳下的每一步坦途,都是沈清宜用骨血鋪就的。
“還有這個。”
林月擦了一把眼淚,點開了一段雲端錄音。
那是我的手機在落水前,自動上傳到雲端的行車記錄儀音頻。
錄音裏,是顧淮不耐煩的聲音:
“清宜,你最冷靜,先撐五分鐘,我送她上去馬上回來。”
緊接著,是車門關上的聲音。
然後,是一段死一般的寂靜。
寂靜中,傳來了我的低聲呢喃。
我不是在求救,我是在對著黑暗說:
“顧淮,醫生說,寶寶已經六周了。”
“我本來想問你,明天周年紀念日,我們去哪兒慶祝......”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山體坍塌的巨響,和江水倒灌的轟鳴。
顧淮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手裏的攝影包“啪嗒”掉在泥水裏。
“寶寶......六周?”
他喃喃自語,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就在這時,搜救隊的小劉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部剛修複好的行車記錄儀存儲卡。
“顧先生,這是車墜江前最後三十秒的畫麵,也許對確定落水點有幫助。”
顧淮顫抖著接過顯示屏。
畫麵裏,顧淮抱著林嬌離去。
而就在顧淮轉身的那一刻,原本“窒息昏迷”的林嬌,從顧淮的肩頭抬起臉。
她隔著車窗,對著被困在車裏的我,露出了一個陰冷、扭曲、得意的微笑。
她甚至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看口型,那是:
“你去死吧。”
顧淮死死盯著那個畫麵,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他緩緩轉頭,看向縮在保姆車裏、正滿臉驚恐的林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