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水徹底沒過了我的頭頂。
冰冷,死寂。
窒息感像潮水一樣,一寸寸奪走我的意識。
我睜開眼。
混濁的水中,我看見手機屏幕最後亮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通訊。
顧淮最後那句“真讓人惡心”,仿佛還帶著冰冷的震動,回蕩在水底。
求生的本能讓我拚命掙紮。
可左腿還被卡在儀表盤下。
隻要我稍微一動,變形的鋼筋就深深紮進肉裏。
江水的浮力帶著車體不斷下沉。
我不甘心。
我沈清宜活了二十八年,體麵了二十八年。
我不能像個垃圾一樣,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廢墟裏。
我摸向了身側的攝影包。
那是我的職業習慣,包裏永遠掛著一把多功能求生刀。
為了拍出極致的構圖,我爬過雪山,趟過沼澤。
顧淮總說我命硬,說我不需要人保護。
他說對了。
求人不如靠己。
我咬緊牙關,摸到刀柄,猛地撐開。
刀刃割開了褲腿,也割到了皮肉。
我感覺不到疼,隻有麻木。
水流在車內瘋狂擠壓,我摸準了那個卡住我的支點,用盡全身力氣撬了下去。
“哢嚓”一聲。
那是骨頭錯位的聲音,還是金屬斷裂的聲音?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的腿自由了。
我憋住最後一口氣,順著破碎的車窗鑽了出去。
江水的流速比我想象中快。
我剛探出頭,就被一股巨大的漩渦卷入,瘋狂地向下遊衝去。
就在我快要徹底昏迷前,我看到了岸邊。
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山壁上亂晃。
顧淮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嬌嬌,別怕,你呼吸順暢點了嗎?”
“藥在哪?醫生馬上就到,你撐住。”
我就在離他不到二十米的水麵上。
由於二次塌方,江麵上飄滿了斷枝和碎石。
我的手指摳住了一塊露出水麵的礁石,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隻要我喊一聲,顧淮就能看見我。
但我沒有。
我看見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緊緊裹在林嬌身上。
他低頭吻了吻林嬌的額頭,那語氣裏的心疼,我從未在自己身上聽過。
“對不起,嬌嬌,剛才嚇壞了吧?”
林嬌靠在他懷裏,聲音清亮,哪有一丁點哮喘發作的影子?
“哥,嫂子呢?她怎麼還不出來?”
顧淮頓了頓,語氣恢複了那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她體力好,經驗豐富。車門我已經打開了,她自己能上來。”
“她肯定是覺得我先救你,正在水裏跟我鬧脾氣。不用管她,讓她自己冷靜下。”
我的心,在那一刻,比江水還要冷。
我看著那束手電筒的光,離我越來越遠。
顧淮抱著林嬌,走向了趕來的救護車。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我鬆開了摳住礁石的手。
任由身體被湍急的江水,帶向更深、更遠的黑暗。
顧淮,我成全你。
從今以後。
沈清宜,死在了這場五分鐘的諾言裏。
我順著水流飄了很久。
直到撞上一艘停泊在淺灘的破舊漁船。
漁民大叔把我撈上來時,我整個人已經成了青紫色。
“姑娘!姑娘你醒醒!”
我噴出一口渾水,劇烈地咳嗽著。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裏,曾有一個微弱的心跳,在三小時前剛被醫生確認。
本想作為結婚紀念日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