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明月是被尖叫聲吵醒的。
她赤腳跑到大門口,看到那具高懸的屍體,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我以為她會內疚,至少會愧疚一瞬。
然而她的反應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你們殺了她!”
“她才剛逃出去,就被你們滅了口!你們連一個手無寸鐵的可憐姑娘都不放過!”
我爹一言不發,轉身叫人把屍體放下來。
我哥死死攥著拳頭。
沒有人回應她的指控。
因為根本無法解釋。
柳明月把這種沉默當成了默認。
從那天起,她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趾高氣昂,而是開始帶著一種使命感對這個家下手。
第一刀砍向了我。
“從今天起,假千金的月例銀子全部取消。”
她坐在正廳的主位上,理直氣壯地宣布。
“惡人家的東西,沾的都是無辜者的血,你不能花。”
我嘴角抽了抽。
“那我吃飯呢?”
“廚房的泔水桶裏有剩菜,餓不死你。”
我差點被氣笑了。
好家夥,假千金的待遇直接降級到豬食了。
但這還不是最過分的。
第二天中午,我在西廂房裏正就著鹹菜啃饅頭。
她推門進來,二話不說把我麵前那碗藥膳端起來,狠狠摔在了地上。
“惡人家的米不配給你吃,惡人家的藥更不配給你喝!”
那是我娘每天偷偷讓丫鬟端過來的補藥。
我沒說話,蹲在地上把碎瓦片一塊塊撿起來。
柳明月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妹妹,我這是在救你。早日脫離這個虎穴,你才能做個清清白白的人。”
她轉身走了。
一群下人在旁邊竊竊私語。
從那之後,柳明月每隔三五天就會借著外出上香的名義出府。
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味。
那是隻有皇室宗親才用得起的香。
我撞見過一次。
黃昏時分,她從後門溜回來,袖子裏藏著幾張寫滿字的紙。
被我撞了個正著,她下意識把紙往身後藏。
“你看什麼看!”
“沒看什麼。”
我啃著最後一根蘿卜幹。
“不過姐姐身上的龍涎香真好聞,改天借我聞聞唄。”
她的臉色變了變,甩袖走了。
那天夜裏,我翻了個身,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這幾天的怪事。
柳明月出府越來越頻繁,每次回來都神神秘秘。
前天半夜,我起來上茅房,看到有幾個生麵孔的新下人在府裏各個角落轉悠。
他們走路沒聲音,腳步又輕又快,跟我們府裏那些五大三粗的粗使丫鬟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而且我爹那段時間臉色越來越差,每天枯坐書房到天亮。
我哥的眼底布滿了血絲,後腰總別著一把沒出鞘的刀。
連我娘,那個演過肩摔都要心疼參湯的女人,也開始在枕頭底下藏東西了。
這個家的空氣,一天比一天緊。
直到那天深夜,我趴在窗縫裏,親眼看到柳明月從我爹書房裏摸出了一卷紙。
她借著月光飛速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
然後把紙卷塞進衣襟,翻牆出了府。
又過了兩天,我爹半夜把我哥叫進了書房。
我偷偷趴在門口聽到了一句話。
“她把布防圖全偷出去了。咬鉤了,但魚比我們想的大得多。”
我哥的聲音悶悶的。
“那就繼續放線。”
“明月那邊,靖王給她傳了話。”
“什麼話?”
“他要一具新鮮的屍體。”
“最好是府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