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明月來找我的時候,手裏端著一碗安神湯。
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看起來人畜無害。
她站在我的房門外,難得地露出了笑。
“妹妹,這些天姐姐對你太過分了。”
“砸你藥膳、斷你月例,都是姐姐的不是。”
“這碗安神湯是姐姐親手熬的,算是給妹妹賠罪。”
說實話,我第一反應是不信。
一個天天罵我助紂為虐的人,突然跑來跟我溫情和解?
我瞥了一眼那碗湯。
我又瞥了一眼窗外。
月光下,院牆的陰影裏有極其細微的反光。
有人在外麵盯著。
柳明月還在說話,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妹妹,咱們都是苦命人。你從小被這家人養大,不是你的錯。姐姐不該把氣撒在你身上。”
“喝吧,喝完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我抬眸看著她。
她的右手食指在不停地搓著拇指。
那是說謊的人才有的小動作。
這湯有問題。
但哪種問題?
我腦子裏飛速轉著。
我爹這幾天異常緊張,每天都在書房裏重新調整計劃。
是不是他安排了一出假千金被毒殺的苦肉計?
如果是假死藥,那我喝下去裝死,正好能配合他們收網。
我不確定。
就在我猶豫的一瞬間,一張紙條從門縫底下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我用腳尖勾到腳邊,低頭掃了一眼。
是我爹的字跡,隻有兩個字。
“喝掉。”
我閉上眼睛,端起了碗。
柳明月盯著我把整碗湯喝到一滴不剩,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角緩緩上揚。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因為那是一種終於等到你死的解脫。
“妹妹。”
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在念經。
“別怪姐姐。要扳倒這滿門惡人,總得有個苦主死在他們手裏。”
她直起身,攏了攏袖口,目光平靜如水。
“為了天下蒼生,你死得其所。”
我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一陣劇烈到無法形容的絞痛從胃裏炸開。
我死死抓著桌沿,嘴裏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漆黑如墨的血噴在了桌麵上,濺得柳明月滿臉都是。
不對。
假死藥不是這樣的!
又一口黑血湧上來,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
視線開始模糊。
我看到門被一腳踹開。
我爹衝進來,一把抱起我,手指按上我的脈搏。
他的手在抖。
他從來沒有這樣抖過。
“這不是假死藥!”
他猛地扭頭看向柳明月,眼底的血絲像要炸開。
“你換了藥!這是真的鶴頂紅!”
柳明月退後一步,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慌亂,最後定格成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是,我換了。”
她冷笑一聲,從我爹書桌暗格裏拽出那件帶血的龍袍和一摞賬本。
“假死藥太便宜你們了。要告禦狀,就得有一具真屍體。”
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
看見柳明月抱著龍袍和賬本,頭也不回地翻出了窗戶。
她衝進夜色裏的最後一句話,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靖,王,我拿到了。”
我的意識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