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我精心打理了數年的蘭花。
此刻全都被堆在樓下的垃圾桶旁。
昂貴的“素冠荷鼎”、嬌弱的“滇梅”,剛剛開花的“清心”......
它們是我灰暗生活裏唯一的光。
現在卻像一堆枯草,被隨意丟棄在塵埃裏。
視線落回右手,記憶像潮水般倒灌。
大學畢業後,周凜成了律師,而我,進了畫廊工作。
那天父母來看我們,我駕車去接。
半路上,周凜的電話來了。
“清芷,還有一刻鐘開庭,我忘帶一份委托人文件了。”
他說了一個地址。
“能不能幫我送過來?”
他的聲音很急,我立刻調頭。
剛開出去沒多久,他又打來電話:
“到哪裏了?”
“馬上上高架。”
接下來的幾分鐘,他又打了好幾個電話。
周凜一向內斂,能讓他這樣催促的情況極少。
我踩深了油門,連闖了兩個紅燈。
刺耳的刹車聲,撞擊聲,玻璃碎裂聲。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爸爸當場死亡。媽媽成了植物人。
而我,右手神經受損。
從此再也拿不穩畫筆,連稍微重點的東西都提不起來。
上次騎車差點被卡車撞,也是因為右手使不上勁,捏不死刹車閘。
拿不起畫筆,我也就沒有了收入。
家裏的生活費,我媽的醫藥費,都落在了周凜身上。
我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冰涼。
回到臥室,我反鎖房門,從床底拖出積灰的畫架。
支起畫布,拿起畫筆,試圖用右手去勾勒一片蘭葉。
可筆杆剛觸碰到掌心,右手就開始劇烈顫抖。
筆尖在畫布上,不受控製地劃出一道墨痕,像是一道醜陋的傷疤。
“篤篤。”
敲門聲突然響起。
我慌亂地一把扯過床單蓋住畫架。
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卻還是帶著一絲哽咽:
“怎麼了?”
門外沉默了一瞬。
周凜的聲音傳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歎息:
“清芷,你休息一會兒,我在書房看卷宗。”
頓了頓,他又柔聲安慰道:
“別跟郝嘉計較。等她走了,我一定單獨給你騰一間花房。你想養多少蘭花都可以。”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好。”
聽他腳步聲走遠,我才慢慢拉開畫布。
我換了一隻手。
左手握筆非常生疏,手腕酸得厲害,每一筆都像是在跟前20多年的慣性做抗爭。
畫了大概一個小時,手腕已經酸痛到幾乎失去知覺。
我起身去客廳倒水。
路過客臥的時候,門虛掩著。
裏麵透出暖黃的燈光,還有郝嘉溫柔的聲音。
“說起來,你當年幫我拿那份文件,結果出了那麼大的事......我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好在,那個案子打贏了,讓我一舉成名,在圈子裏站穩了腳跟。”
“你知道嗎?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決定了,這輩子都要做你的合夥人。”
“轟”地一聲。
我的大腦似炸響一聲驚雷。
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