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突然在睡衣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渾身一激靈,幾乎是逃一樣回了臥室,反手關上門。
“您好,是林清芷女士嗎?”
“您母親剛才突發室顫,情況不太穩定,麻煩盡快來一趟醫院。”
掛掉電話,我顧不得敲門,直接衝進了書房。
周凜正坐在書桌前。
郝嘉披著他的外套坐在旁邊,撐腮含笑看著他。
“周凜,醫院打電話說媽媽剛才室顫了,我得趕緊過去,你能送我——”
“清芷,”他站起身,走過來按住我的肩,“你先別急。”
“室顫ICU很常見,醫生叫你過去,也就是例行談話簽個字。”
“可是我——”
“打車去。”他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現金,塞進我的手心。
“我得幫郝嘉把明天開庭的卷宗理完。她燒剛退,不能太勞累。”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
“媽不會有事的,我保證。等明天忙完了,我第一時間去看她。”
我不再多言,扭頭跑出了門。
到了醫院,主治醫生神情嚴肅。
“林女士,你母親目前情況緊急,我們需要一份她10年前在心內科的完整病曆。”
“當時她在外地醫院做的手術,有一些特殊的用藥史,我們必須要參考。”
我掏出手機,顫抖著撥出周凜的號碼。
嘟——嘟——嘟——
無人接聽。
我又給他發了語音:
“周凜,我媽急需10年前的病曆,就在家裏客廳電視櫃下麵的抽屜裏。”
“我來不及回去拿,求你幫我送來,求你了。”
我焦急地在走廊來回走動,不斷給他發去催促消息。
20分鐘後,對話框裏,跳出一張照片。
郝嘉裹著毯子,蜷在沙發上睡著了。
急救燈亮起,我瘋了一樣跪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求他們先救人。
但醫生搖頭:
“沒有病曆,用藥就是賭博,我們不敢拿病人生命開玩笑。”
我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想自己回家去拿。
卻終究沒跑過死神。
主治醫生打來電話: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病人多器官衰竭......節哀。”
世界驟然變成了黑白的默片。
渾渾噩噩地推開玄關門,空氣裏飄著薑絲肉粥的味道。
周凜從廚房探出頭,用嘴努了努沙發的方向,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郝嘉窩在那裏,睡得很沉。
我木然地環視了一圈客廳。
牆上我畫的蘭草不見了,換成了周凜與郝嘉律所獲獎的合影。
茶幾上的幹花換成了各種香氛。
我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個家,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對了,西西。
西西呢?
我一把拉開廚房推拉門。
“西西呢?”
周凜走過來,拉上門,才壓低聲音開口解釋:
“郝嘉潔癖,你也知道,加上她現在生病,呼吸道比較敏感,吸不了貓毛。”
“我先把西西送走了。”
“送去哪了?”
“清芷,你別這樣。”他皺眉,“貓而已,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養寵物。”
我還要說什麼,廚房門又被嘩啦一聲拉開了。
郝嘉站在門口,皺著眉,帶著忍無可忍的表情。
“林清芷,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周凜為了養你,為了給你媽治病,一年到頭連軸轉,你知道他有多辛苦嗎?”
“我在這兒住了兩天,你就甩了兩次臉。你有沒有想過,周凜為什麼要讓我盡快好起來?”
“因為你和你媽,全靠我們律所撐著!他連生病都不敢,我倆連生病都要爭分奪秒!”
“你除了給他添麻煩,還能為他做什麼?”
我渾身都在發抖。
從手指尖,到牙齒,到心臟。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揮出了左手。
“啪——”
郝嘉的臉偏向一邊。
周凜一把將我推開,把郝嘉護在身後。
“林清芷,你瘋了!”
我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腰撞上餐桌角,又重重摔落在地。
感覺到身下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
才止住的小產的血,又湧了出來。
我忽然笑了。
周凜終於變了臉色,鬆開郝嘉,蹲下來,伸出手似乎想扶我。
“清芷,你——”
“別碰我。”
我推開他,掙紮著爬起來。
從臥室拖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從抽屜裏拿出那份早就打印好的離婚協議。
郝嘉靠在他懷裏,捂著臉,惱怒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我扯了扯嘴角。
“周凜,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