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下午五點,灶上的排骨正收著汁。
「小心門檻。」
宋宇的聲音先傳進來,帶著一種我很久沒聽見的輕快。
「你家門檻這麼高,每次都要絆一下。」
沈瑤的聲音軟綿綿地撒著嬌。
我走出廚房。
沈瑤正彎腰換鞋,宋宇蹲在鞋櫃旁,從最底層拿出一雙粉色兔耳朵拖鞋:
「給你新買的,你上次說之前那雙底太薄。」
「阿宇你也太細心了吧。」
我看了一眼那雙拖鞋,又低頭看了一眼宋宇腳上的深灰色熊耳朵款——絨毛一模一樣。
情侶款。
而我腳上這雙藍色棉拖,是去年雙十一我自己湊單買的。
沈瑤抬起頭:「薑梔姐!好久不見。」
「來了。」
「阿宇說你做的紅燒排骨最好吃,我就厚著臉皮來了。」
「她也就這點本事。」宋宇接過沈瑤的外套掛好,「你坐,排骨馬上好。」
也就這點本事。
我轉身回了廚房。
身後傳來他們的笑聲,隔著一道牆,一陣一陣。
我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和宋宇也是這樣,說不完的話,一頓飯吃兩個小時。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兩年前的冬天,沈瑤離婚搬來這座城市。
宋宇接完電話,眼睛紅著說:「瑤瑤離婚了,一個人,挺可憐的。」
從那以後,他們有了說不完的話。
而我倆的話題越來越少。
「薑梔姐,需要幫忙嗎?」
沈瑤出現在廚房門口。
「不用。」
「那我幫你端菜吧。」
她伸手去夠灶台上的盤子,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條細細的金鏈子。
原來是送給沈瑤的。
可笑的我還以為是提前為我準備的生日禮物。
「你快出來,廚房油煙味重。」
宋宇上前把沈瑤拉了出去。
原來他還知道女人不喜歡油煙味啊。
我苦笑著把排骨盛出來。
「哇,好香啊!薑梔姐你太厲害了,我完全不會做飯。」
「她就喜歡做這些。」宋宇把排骨轉到沈瑤麵前,「你嘗嘗。」
沈瑤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好吃!阿宇你太幸福了吧!」
「你喜歡吃以後每天來,讓薑梔給你做。」宋宇說得雲淡風輕。
每天來。
讓薑梔給你做。
沒有商量,沒有詢問。
他替我把「每天做飯」這件事直接送給了她。
我端著碗沒說話。
「那我不客氣啦,」沈瑤歪著頭看我,「薑梔姐你不會嫌我煩吧?」
「薑梔脾氣好得很,你讓她做什麼她都行。」宋宇接話。
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餐桌上他們繼續聊著:工作、日料店、大學同學。
笑聲一波一波湧過來,我坐在對麵,像一個被聘請來做飯的廚師。
「對了薑梔姐,」沈瑤放下筷子,表情認真了些,「我聽說你最近總加班?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你讓阿宇去接你啊。」
宋宇夾菜的手頓了頓:「她走路當鍛煉。」
「那也太晚了吧,」沈瑤皺了下眉,「要不阿宇你先接薑梔姐再送我?」
「不用。」我說。
「你看,她說不用。」宋宇立刻接過去。
沈瑤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我看著他們。
原來她也知道夜路不安全。
她知道一切,但什麼都沒改變。
好人和好菜,她都占了。
吃完飯,他們回到客廳。
我站在水池前,聽著碗碟碰撞聲和她不時響起的笑聲。
「阿宇你還記不記得,大三那年你騎車帶我摔了?」
「怎麼不記得,你膝蓋上那個疤到現在還有吧?」
水龍頭嘩嘩地響。
我用力刷著砂鍋,鍋底的醬汁焦了,怎麼都刷不掉。
手機震了一下。
是國外公司的offer確認。
我抬起頭,透過廚房玻璃門,看見宋宇和沈瑤坐在沙發上,兩個人的頭幾乎挨在一起。
沈瑤笑了,宋宇也跟著笑了。
我低下頭,打了兩個字:「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