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次臥的門被敲響。
「老婆,我今天得早點出門,你快起來做早餐。」
我睜開眼,脖子上的創可貼被枕頭蹭掉了一角,刀痕露出來,在晨光裏泛著一道暗紅色的線。
我摸過手機看了一眼——05:30。
他平時七點才起床。
我沒有動。
門又響了兩下,宋宇的聲音帶上一絲不耐煩:「聽見沒?我趕時間。」
我穿上外套走出次臥。
我在煎最後一個雞蛋的時候,他在外麵催:「好了沒有?」
我把早餐端出去時,他已經從櫃子裏翻出了打包盒。
桌上就這點東西:湯包、雞蛋、哈密瓜。
他想都沒想,三盒全收進了保溫袋。
「你不給我留點?」
他拉上保溫袋的拉鏈,抬頭看了我一眼:「你不是每天都吃麥片嗎?」
那是上個月買的麥片,因為他不吃,沈瑤也不吃,所以一直放在櫥櫃最裏麵。
「我今天不想吃麥片。」
「那你煮個麵唄,幾分鐘的事。」
他已經拎起了保溫袋,另一隻手掏車鑰匙。
他彎腰係鞋帶,忽然聞了聞空氣:「你聞到什麼怪味了嗎?」
我脖子上昨晚塗了碘伏,護士說每天早晚各一次,味道有點衝。
但我沒解釋。
「沒有。」
「哦。」他站起來,「那我走了啊,還得去接瑤瑤。」
「你不是說你今天有早會?」
「我這不是提前出門了嘛,這時候不堵車。送完瑤瑤趕得上。」
「那我呢?」
他已經拉開門了,回頭看我一眼:「你?你不是每天都喜歡走路去上班嗎?說是可以鍛煉身體。」
我說過。
去年冬天我說想買車,他說浪費錢,我說那我走路上下班吧,當鍛煉。
他當時說:「行啊,你本來就缺乏運動」。
從那以後,每天我走路四十分鐘去公司,他開車四十分鐘送沈瑤。
「我脖子不舒服,今天想坐車。」
「那你打車啊!這種小事也跟我說?我又不是你司機。」
門關上了。
電梯抵達的叮咚聲,然後安靜了。
我脖子上的刀痕又開始疼了。
我擰開熱水龍頭,蒸汽模糊了鏡子,鏡子裏我的臉變成一團看不清的形狀。
手機響了一聲。
宋宇發來的消息:
「明天周末瑤瑤來家裏吃飯,做個紅燒排骨。她點名要你做的那個味道。」
我沒有回。
從包裏翻出那包創可貼,重新貼上。
出門前,我走到主臥看了一眼。
床頭櫃上放著他和沈瑤大學時的合照——照片裏她穿白裙子,他摟著她的肩,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手機響起,我看了下是條短信:「簽證已通過。」
我定下了最早的航班,是三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