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場大典,李璟舟準備了整整半年。
從西域進貢的紅毯,到東海采買的明珠。
連這身鳳袍上的金線,都是他親自盯著繡娘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李璟舟這個人,最擅長做表麵功夫。
當初求我出山時,他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
如今背叛我,也要當著全天下的麵,給我最極致的羞辱。
在他的世界裏,我隻是一把好用的刀。
刀,是不需要尊嚴的。
偏殿裏,特意從江南趕來觀禮的表妹沈靈玉氣得渾身發抖。
“阿姐,李璟舟他欺人太甚!封後大典他跑去蘇家?他把我們江南沈家當什麼了?”
她一把掃落了桌上的茶盞。
“當初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要不是你帶著沈家八萬私軍和半座江南的財富傾囊相助,他早就死在奪嫡的傾軋裏了!”
“現在他龍椅坐穩了,就嫌你殺氣重?轉頭去捧蘇家那個連雞都沒殺過的病秧子?”
“阿姐,你這七年,圖什麼啊!”
靈玉越說越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遞給她一方帕子,沒說話。
靈玉不知道,剛才蘇婉兒已經派人送來了一個錦盒。
裏麵裝著一支帶血的斷箭。
那是當年我為了救李璟舟,離心臟隻差半寸時拔下來的箭。
我記得那天,那是在雁門關外最慘烈的一戰。一支冷箭直奔他的心口,我用身體替他擋了。
拔箭的時候,血噴了他一臉。
他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說:“阿箏,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
他把那支斷箭貼身收著,說要留一輩子,提醒自己永遠不能辜負我。
而現在,這支箭裝在蘇婉兒派人送來的錦盒裏。
裏麵還附著一張字條,【陛下說,這東西煞氣太重,留在宮裏衝撞了我的福氣,讓我隨便扔了。】
我握著斷箭,指腹摩挲著上麵幹涸的血跡。
那是我的血,溫度早已冷透了。
我麵無表情地將字條在燭火上燒成灰燼。
斷箭,我沒有扔,我將它放回錦盒,遞給靈玉:“替我收好。這是沈家的東西,不該留在這種地方。”
“靈玉,別哭了。”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沈家的人,願賭服輸。”
當初我不顧父親反對,執意要輔佐李璟舟。
父親說,若我輸了,就滾回江南,接管沈家暗營,再不許動凡心。
可我今天不是要回江南。
我要做的事,比回江南大得多。
今天,就是我兌現諾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