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撫好靈玉,我走到大殿外的廊柱下透氣。
初冬的風灌進鳳袍的袖口,冷得徹骨。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肩——那裏有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肩胛骨的傷疤,是三年前攻打落雁穀時被一支利箭貫穿後留下的。
那時候李璟舟還會親手替我換藥,一邊換一邊罵我不要命。
如今,他嫌這些疤醜,剛站定,就聽到柱子後麵傳來趙錚和幾個副將的笑聲。
“陛下真不回來了?”
“蘇小姐哭得梨花帶雨的,陛下哪舍得走?讓咱們先穩住沈箏。”
趙錚嗤笑一聲,“你看她剛才那副死魚眼的樣子,鳳袍穿著,台階走了,男人沒來,她連個屁都不敢放。”
“也是,除了陛下,誰敢娶個母老虎?”
“就是,晚上熄了燈,摸到她背上那些刀疤,不得嚇死?”
幾個人放肆地大笑起來。
我靠在廊柱上,閉了閉眼睛。
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
這些傷疤,每一道都有來曆。
鎖骨上那道,是替他擋的刀。後背上那道,是替他斷後時被長槍劃的。小腹上那道最深的,是我懷了三個月的孩子被戰馬顛落後,軍醫用匕首取出來時留下的。
那個孩子,李璟舟至今不知道。
因為我從來沒有告訴他,他不配知道。
接著,趙錚似乎接到了李璟舟的暗衛傳信。
“陛下問,沈箏鬧了沒有?”
趙錚對著空氣回話:“陛下放心,乖得很,正等著您回來臨幸呢。”
暗衛似乎傳達了什麼指令,趙錚笑得更猥瑣了:
“陛下說,讓她再等一個時辰,殺殺她的傲氣。”
我的睫毛顫了一下,有一瞬間,積壓了七年的酸楚幾乎衝破了眼眶,但隻是一瞬。
我低頭,看見鳳袍胸口繡著的鳳凰,一針一線金光燦爛。
可笑。他連這身袍子都舍得給我繡,卻舍不得給我半分真心。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一點僅存的酸楚,連同這七年所有的情意,一起咽了回去。
咽得幹幹淨淨,我從廊柱後走出來,幾個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趙錚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沈、沈將軍......”
我看著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大典,半炷香後繼續。”
“你瘋了?”
趙錚回過神來,冷笑道:“陛下不在,你跟誰繼續?跟空氣嗎?”
“百官都在外麵凍著,你今天要是敢亂來,就是抗旨欺君!”
話音剛落,我猛地拔出旁邊侍衛的佩刀,刀背翻轉,狠狠拍在趙錚的膝蓋彎上。
砰的一聲,這個身高八尺的漢子直接跪倒在我麵前。
“欺君?”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江山是我打下來的,這龍椅是我扶他坐上去的。”
“我沈箏今天,就是要在這太和殿上,換個皇帝。”
趙錚疼得滿頭大汗,滿臉驚恐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你要造反?”
我沒理他,將刀扔回刀鞘,轉身走向太和殿的正門,他們以為我隻是在死撐。
以為我會像個笑話一樣,一個人站在禮官麵前,對著空蕩蕩的龍椅行叩拜之禮。
這就是李璟舟給我安排的結局。
文武百官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禮官擦著冷汗,顫聲問:“沈將軍,這吉時......”
“開始吧。”我淡淡地說。
就在這時,太和殿外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成千上萬匹戰馬同時踏在青石板上的震顫。
緊接著,城防軍的慘叫聲劃破了皇城的寂靜。
大殿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逆光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提著滴血的長劍,跨過了門檻。
滿朝文武,瞬間死寂。而我看著那道逆光中的身影,七年來第一次,嘴角微微上揚,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