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陳鈴的“觀音送子丸”在村裏徹底風靡起來。
不管是有病的沒病的,全村老少都把那黑乎乎的泥丸當成了仙丹。
林大強每天早中晚都要按時服用,甚至連喝水都要摻點香灰。
我婆婆更是瘋狂,把泥丸熬成湯,硬逼著家裏幾頭快要下崽的母豬喝。
說是要沾沾送子的仙氣,指望母豬能多下幾隻小公豬。
由於我拒絕配合,林大強徹底斷了我和女兒的口糧。
他把米缸上了鎖,連地窖裏的紅薯都搬到了他母親屋裏。
“既然你那麼有骨氣,有本事就別吃我們林家的飯!”
他每天端著飯碗站在院子裏,故意吃得震天響,以此來羞辱我。
我沒有理會他。
這幾天,我每天趁著天還沒亮,就帶著女兒去後山挖野菜、摘野果。
前世我畢竟在村裏生活了這麼多年,知道哪裏能找到填飽肚子的東西。
勉強維持著我和女兒的生存。
這天中午,我正蹲在院子角落裏給女兒煮野菜糊糊。
陳鈴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粉色的布拉吉連衣裙,頭發也燙成了城裏流行的卷發。
整個人看起來紅光滿麵,春風得意。
“喲,嫂子,這大中午的就吃豬食啊?”
陳鈴嫌棄地捂住鼻子,看了一眼我鍋裏清湯寡水的野菜糊糊。
我連頭都沒抬,繼續往灶膛裏添柴。
“這是自然生長的野菜,比你的觀音土幹淨多了。”
陳鈴被我刺了一句,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得意的模樣。
“嫂子,你就別嘴硬了。你看看我,現在村裏誰不把我當菩薩供著?”
她故意走到我麵前,轉了個圈,展示她身上的新衣服。
“這衣服,是村長特意讓城裏的親戚給我帶的。”
“大家感念我為大家求子,天天給我送雞蛋、送白麵,我吃都吃不完。”
“你要是肯低個頭,叫我一聲好妹妹,我倒可以賞你和妞妞一口飯吃。”
我冷笑一聲,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陳鈴,你自己也是高中畢業,觀音土吃多了會腸梗阻,你不懂嗎?”
“你拿這種東西騙他們,早晚會遭報應的。”
陳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
“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
“我的藥是有神仙保佑的!那是開過光的!”
“江明穗,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能給村裏帶來男丁,嫉妒大強哥向著我!”
她指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你不吃我的藥,根本就不是因為嫌臟!”
“你是在城裏有了相好,對不對?”
我愣了一下,被她這離譜的邏輯氣笑了。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陳鈴見我反駁,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故意讓院牆外的村民都能聽見。
“我胡說?大家都來看看啊!”
“江明穗嫌棄我們村窮,嫌棄大強哥沒出息!”
“她不肯吃送子丸,就是為了保持身材,好去城裏勾搭野男人!”
“她就是想絕了林家的戶,拿著林家的錢去倒貼小白臉!”
陳鈴的這番話,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糞坑,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院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大家對著我指指點點,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難怪她死活不肯吃藥,原來是心裏有鬼啊!”
“就是,我就說這女人整天冷著個臉,跟誰欠了她錢似的,原來是個騷狐狸!”
“林大強也是倒黴,娶了這麼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頭頂綠油油的還不知道呢!”
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飛過來。
婆婆聽到動靜,從屋裏衝了出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好你個賤婦!我林家哪點對不起你,你居然敢偷漢子!”
“我說你怎麼死活不肯生兒子,原來是想把林家的財產都卷走!”
林大強也從地裏趕了回來,聽到這些傳言,氣得七竅生煙。
他衝上來,一腳踹翻了我辛辛苦苦煮的野菜糊糊。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手背上,瞬間燙出了一片紅斑。
“江明穗!你給我戴綠帽子!”
林大強咆哮著,到處找棍子。
“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婊子不可!”
村長也拄著拐杖趕到了現場。
他一臉威嚴地看著我,仿佛在審判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敗壞門風!敗壞門風啊!”
“我們村決不允許有這種傷風敗俗的女人存在!”
“大強,把她關進祠堂!餓她三天三夜,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等除夕那天,開祠堂,執行家法!”
我看著這群瘋狂的、失去理智的村民,心裏的冷意越來越濃。
他們不需要證據,不需要真相。
他們隻需要一個可以發泄情緒的替罪羊。
而陳鈴,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我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反剪著雙手,押向了村子後頭的破舊祠堂。
女兒哭喊著追在後麵,卻被林大強一腳踢回了院子裏。
進入祠堂前,我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陳鈴。
她正掩著嘴偷笑,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
我沒有掙紮,也沒有辯解。
隻是在被推進陰暗潮濕的祠堂時,悄悄按下了口袋裏老式諾基亞的錄音保存鍵。
罵吧,盡情地罵吧。
你們現在的每一句惡毒的話,將來都會成為呈堂證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