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大雪封山。
全村卻沒有人在家裏吃年夜飯,而是全都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空地上架起了十幾口大鐵鍋,正咕咚咕咚地燉著豬肉粉條。
這是陳鈴提議的“全村送子宴”。
因為就在昨天,陳鈴在全村人的見證下,找村裏的老中醫把了脈。
老中醫摸著下巴上的山羊胡,信誓旦旦地宣布:“陳寡婦這脈象滑如走珠,是有喜了!而且是個男胎!”
全村沸騰。
陳鈴的“神藥”徹底被推上了神壇。
村裏的女人們看著陳鈴微微隆起的肚子(其實是腸梗阻導致的脹氣),眼神狂熱得恨不得立刻跪下磕頭。
而我,就是這場狂歡裏唯一的祭品。
我被反綁著雙手,捆在祠堂門外的一根粗壯的木樁上。
腳下堆滿了幹枯的玉米秸稈和柴火。
三天三夜滴水未進,我的嘴唇幹裂,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我的頭腦卻異常清醒。
前世,就是在這個夜晚,我迎來了命運的終結。
“把那個小野種帶上來!”村長一聲令下。
林大強像拎小雞一樣,將我四歲的女兒妞妞拎到了火堆前。
妞妞穿著單薄的破棉襖,凍得小臉青紫,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大強,你要幹什麼!”我嘶啞著嗓子怒吼,拚命掙紮。
林大強一腳踹在妞妞的小腿上,逼著她跪下。
“幹什麼?給你這個不要臉的娘贖罪!”
他轉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陳鈴,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鈴鈴懷了咱們全村的希望,肚子裏可是個金貴的男丁!”
“這懷男胎需要大補,村裏的好東西都吃得差不多了。”
“我跟鄰村的王瘸子商量好了,把這丫頭片子賣給他家那個傻兒子當童養媳。”
“換來的八百塊錢彩禮,正好給鈴鈴去城裏買進口的安胎藥!”
我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大強!你畜生不如!那是你親生女兒啊!”
我瘋狂地扭動著身體,粗糙的麻繩勒進了肉裏,勒出了血痕。
“賣給傻子?王瘸子那個傻兒子三十多歲了,平時連狗都咬!妞妞過去會被折磨死的!”
“那也是她命賤!”婆婆朝我啐了一口唾沫。
“能給鈴鈴肚子裏的金孫換點補品,是她這個賠錢貨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村民們紛紛點頭附和,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就是啊,反正遲早是要嫁人的。”
“犧牲一個丫頭片子,保住咱們村的男丁,值了!”
陳鈴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剝著花生。
“嫂子,你也別太激動。我這可是為了全村著想。”
“大強哥說得對,女孩兒嘛,早晚是潑出去的水。”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你不僅偷漢子,還敢阻撓大家吃送子丸。”
“像你這種敗壞門風、斷人香火的毒婦,就該下地獄!”
村長站了起來,舉起手裏的火把。
“吉時已到!燒死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為鈴鈴肚裏的男丁祈福!”
旁邊的兩個壯漢從火盆裏抽出燒得通紅的烙鐵,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自己生不出兒子,卻要斷我們村的後,這張賤嘴該撕!”
他們獰笑著,舉起烙鐵朝我的臉懟了過來。
炙熱的高溫烤得我睫毛蜷曲,皮膚傳來陣陣刺痛。
妞妞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掙脫了林大強,猛地撲過來抱住了那人的腿。
“不要燒我媽媽!你們放開她!”
“滾開!”壯漢一腳將妞妞踢飛。
妞妞重重地摔在冰雪中,吐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妞妞!”
我目眥欲裂,絕望和憤怒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裏翻滾。
“燒死她!燒死她!”
村民們舉著火把,像一群喪失了人性的惡鬼,瘋狂地呐喊著。
火把被扔進了我腳下的柴堆。
幹燥的玉米秸稈瞬間被點燃,火苗順著我的褲腿往上竄。
就在火舌即將吞噬我的那一刻。
“砰!”
一聲刺耳的槍響劃破了寂靜的夜空,震得山林裏的積雪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