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租住的地下室,已經是深夜。
牆壁滲著水,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林玉蘭不讓我住以前的家。
因為那套房子是急救中心分的家屬樓。
“你既然跟我斷絕關係,就沒有資格住在這套房子裏。按規矩,你應該搬出去。”
這是她一周前在電話裏原話。
我沒爭辯,收拾了幾件衣服就滾了出來。
我靠做線上客服和接一些手工活養活自己。
剛打開舊電腦,準備登錄客服係統。
屏幕上彈出一行紅字:您的賬號已被凍結。
我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給客服主管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張哥,我的賬號怎麼登不上了。”
張哥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
“小林啊。不是哥不講情麵。你這活兒,我真不敢包給你了。”
我捏緊了手機。
“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沒有沒有,你做得挺好的。”張哥壓低了聲音。
“是街道辦那邊來了電話。說你......心理有點問題,剛受了刺激,有暴力傾向。”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誰說的。”
“還能是誰。你媽親自給街道辦打的電話。”
張哥歎了口氣。
“林主任說你現在思想走極端,到處惹事。讓我們斷了你的活兒,讓你在社會上吃點苦頭,反省反省。”
我氣極反笑。
吃苦頭。
我失去父親,失去雙腿,還要怎麼吃苦頭。
“我知道了。打擾了張哥。”
我掛斷電話,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胃裏一陣絞痛。
我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翻遍了口袋,隻找出二十幾塊錢的硬幣。
大腿根部的神經痛又開始發作。
像有無數根針在骨頭裏亂紮。
我摸過床頭的藥瓶,裏麵空了。
這是強效止痛藥,必須要去三甲醫院開處方。
第二天一早,我搖著輪椅去了市中心醫院。
也就是林玉蘭工作的地方。
掛號處排起了長隊。
輪到我的時候,窗口的護士看了看我的醫保卡,臉色變了變。
“林越是吧。你的藥開不了。”
我抓緊了台子邊緣。
“為什麼。這是我複健一直吃的處方藥。”
護士眼神躲閃,不看我。
“係統裏鎖了。林主任昨天交代過,家屬拿藥必須走最嚴格的審批流程。你得先去掛專家號,重新做全套評估。”
專家號早就排到下個月了。
如果不吃藥,我晚上根本睡不著覺。
我死死咬著牙,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她要逼死我。
她用她那套滴水不漏的規矩,一點一點卡死我的活路。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這不是林越嗎。”
楚楚挽著她媽媽的手,趾高氣揚地走過來。
她腿上的石膏已經拆了,隻剩下一圈輕微的繃帶。
“怎麼在這兒排隊啊。林阿姨沒給你開綠色通道嗎。”
楚楚捂著嘴輕笑。
“哎呀我忘了。林阿姨最討厭走後門了。”
副局長夫人拍了拍女兒的手,陰陽怪氣地說。
“小林啊,你媽這是公私分明。你看楚楚來複查,你媽也是按規矩辦的。”
我看著楚楚手裏拿著的那一疊厚厚的進口藥。
那些藥,不在普通醫保目錄裏。
“按規矩辦。”我盯著她手裏的藥。
“楚小姐骨折恢複得挺好。連進口神經修複營養液都能按規矩開出來。”
楚楚臉色一僵,把藥往身後藏了藏。
“你管得著嗎。這是我爸單位的特供額度。你一個殘廢少在這兒酸。”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意。
“你媽就是條好狗。為了巴結我爸,連親生兒子的命都能扔。你還在這兒裝什麼硬骨頭。”
我看著她那張刻薄的臉,沒有發火。
我隻是默默把手伸進口袋,按下了錄音筆的停止鍵。
“是啊,她確實是條好狗。”我輕聲說。
“隻是不知道,這狗鏈子,你們能拴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