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強烈的神經痛讓我眼前發黑。
我沒有去掛專家號,而是轉動輪椅,直接去了急救中心主任辦公室。
推開門的時候,林玉蘭正在接受本地電視台的專訪。
聚光燈打在她臉上,顯得她莊嚴又神聖。
“林主任,關於您在車禍中優先調度車輛去B區的事,網上的評價很高。您當時是怎麼做出這個決定的呢。”
記者舉著話筒問。
林玉蘭麵對鏡頭,眼神堅定。
“在生命麵前,人人平等。我不會因為傷者是我的家人,就傾斜醫療資源。這是底線。”
她話音剛落,我推著輪椅出現在門口。
“林主任的底線,就是踩著親人的骨頭往上爬嗎。”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攝像機猛地轉向我。
林玉蘭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
“林越。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搖著輪椅進入鏡頭中央。
“我來拿我爸的遺物。”
我把一個塑料袋扔在她的辦公桌上。
那是車禍現場,我爸戴著的一塊廉價手表。
表盤碎了,上麵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
“你不是說要按規矩辦嗎。車禍理賠的事故認定書,為什麼你壓著不簽字。”
我冷冷地看著她。
如果不簽字,我爸的死亡賠償金和我的殘疾補助就下不來。
林玉蘭看了眼攝像機,壓抑著怒火。
“認定書還在走流程。我是當事人,不能隨便簽字,這是規矩。你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
“規矩。”
我笑出了聲,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你給街道辦打電話斷我的生計是規矩。你卡著我的處方藥不讓開是規矩。你扣著我爸的救命錢也是規矩。”
我猛地一把掀開腿上的毯子。
兩條萎縮畸形的雙腿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記者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玉蘭,你看看清楚。這是規矩給我留下的獎品。”
“你給我蓋上。”林玉蘭衝過來,想要把毯子扯回去。
她覺得丟人。
在鏡頭麵前,一個殘缺的兒子,破壞了她完美的形象。
我死死按住她的手。
“你怕什麼。你不是大公無私嗎。你敢不敢告訴他們,B區的楚楚隻是小腿骨折。”
“你閉嘴。”林玉蘭徹底破防了,一巴掌揮向我。
我沒有躲。
由著那一巴掌打在臉上。
我鬆開手,任由她把毯子蓋在我的腿上。
“林玉蘭,你贏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氣急敗壞的臉。
“你一直希望我能懂事,能體諒你的不易。”
我從懷裏掏出那張戶口本。
“這是我的戶籍頁。我昨天去派出所辦了單獨立戶。”
我把那頁紙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從現在起,我不再是你的汙點。你再也不用為了避嫌而假裝大義滅親了。”
說完,我轉動輪椅,轉身離開。
離開急救中心,我沒有回地下室。
我去了跨江大橋。
風很大,吹得輪椅搖搖晃晃。
我停在橋中央,看著滾滾的江水。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林玉蘭打來的。
我接通了電話。
“林越你又發什麼瘋。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記者麵前胡說八道,會造成多壞的影響。”
她的聲音依然高高在上。
“你不是要逼我吃苦頭嗎。”我看著江麵。
“這苦頭我吃夠了。我還給你。”
“你什麼意思。”林玉蘭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我在跨江大橋上。”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
“你別亂來。林越你站在那別動。”
我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扔進江裏。
我撐著輪椅扶手,艱難地翻過護欄。
雙腿像石頭一樣拖拽著我向下墜。
在身體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還有林玉蘭撕心裂肺的呼喊。
“林越。”
我閉上眼睛,任由身體墜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爸,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