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在心裏忍了整整三天。

三天裏，我照常做飯、洗衣服、拖地、給弟弟端水。

但每次看見媽媽的臉，胸口就像堵了一塊石頭。

第四天晚上，弟弟去上鋼琴課了，家裏隻剩我和媽媽。

她躺在沙發上看手機，嗑瓜子。

瓜子殼掉了一地，她頭也不抬地說：“掃一下。“

我拿著掃帚走過去，突然停在她麵前。

“媽媽。“

“嗯？“

“爸爸寄給我的錢呢？“

瓜子殼從她指縫裏滑下來。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

媽媽抬起頭，眼睛一點一點眯起來。

“你說什麼？“

“爸爸給我寄了將近六萬塊錢，你都拿去給弟弟花了。“

我攥著掃帚杆，指關節發白。

“他還給我買了裙子，你也沒給我。“

媽媽慢慢坐直了身體。

她沒有像我預想中那樣暴怒。

她的臉上是一種很陌生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扯掉了麵具，短暫的慌張之後，迅速換上了另一副麵孔。

“你翻我東西了？“

聲音很冷。

“那些信你都看了？“

我沒說話，但我的沉默就是答案。

媽媽站了起來。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讓我後背發涼。

“看了又怎麼樣？“

“那個男人寄再多錢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當年出軌了，他背叛了這個家。“

“他那些錢，就當是補償。這個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我拿命撐起來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但那是給我的。“

我的聲音很小，但我沒有退後。

媽媽愣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頂嘴。

“給你的？“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你有什麼資格？“

她伸手用力戳我的額頭，一下，又一下。

“你搶了你弟弟的營養，你害得他從小體弱，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錢給他補身體？“

“你是債。你活在這裏就是在還債。你爸寄的那點錢，連你欠你弟弟的十分之一都補不上。“

“你還好意思來問我要？“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臉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

“那爸爸為什麼走？“

“不是你說他跟別的女人跑了嗎？“

“他信裏說，是你不讓他見我。“

啪。

耳光落在我臉上。

那一巴掌打得特別狠，我整個人歪了一下，耳朵嗡嗡響。

媽媽的表情徹底扭曲了。

“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他那種男人說的話你也信？“

她揪住我的頭發往後拉，我被迫仰著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裏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想知道真相是不是？好，我告訴你。“

“他當年確實出軌了。他在外麵有了別的女人。“

“我懷著你們兩個的時候，吐得昏天黑地，他呢？跑出去鬼混！“

“後來他說要回來，我不讓。憑什麼？憑什麼他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他求我，給我跪下。我就提了一個條件——把蘇晨留下。“

“他答應了。但他說也要帶走你。“

她鬆開我的頭發，退後一步。

“我沒同意。“

“因為你得留下來替他還債。“

“他做的孽，憑什麼不用你來還？你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你的眼睛、鼻子、嘴巴，全是他的翻版。“

“每次看見你，我就想起他。“

“想起他跟那個女人摟在一起的樣子。“

“我恨他，但他走了。“

“你沒走。“

“所以我隻能恨你。“

她的聲音到最後已經變成了氣音。

說完這些，她像被抽走了力氣，整個人跌坐在沙發上。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臉上火辣辣地疼。

但我心裏比臉更疼。

原來媽媽恨我，不是因為我搶了弟弟的營養。

是因為我長得像爸爸。

我活著，就是她的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