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媽媽沒有再打我。
她坐在沙發上很久,一句話也沒說。
我做完所有家務,回到陽台的折疊床上,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一切照舊。
她沒有提昨晚的事,我也沒有提。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我不再覺得自己欠弟弟的。
不再覺得沒有新衣服、沒有生日蛋糕是天經地義的。
因為有一個人在遠方拚了命想讓我過得好。
他寄了錢,寄了裙子,寫了二十六封信。
他什麼都做了。
隻是全被媽媽攔下來了。
星期一上學,我找到張老師。
“老師,那個選拔考試的表格,能不能再給我一張?“
張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嶄新的表格。
“我就知道你會來。“
她幫我把表格填好,替我簽了推薦人的名字。
“你媽媽的簽字呢?“
我沉默了。
張老師看著我,歎了口氣。
“我想辦法。“
那一周我偷偷複習到淩晨兩點。
陽台上沒有台燈,我就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用被子蒙住頭,在被窩裏看書。
手機也是在學校充的電,是張老師淘汰的舊手機。
她說給我查資料用,但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周六選拔考試。
我跟媽媽說學校有補課,六點就出了門。
考場在市一中。
第一次走進那麼漂亮的學校,我的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走廊裏有綠植,教室裏有空調,桌椅是嶄新的,窗戶擦得一塵不染。
坐下來的時候,我的手在抖。
但拿起筆答題的那一刻,手就不抖了。
所有的題目在我腦子裏都有答案。
那些我在陽台被窩裏啃過的課本、做過的練習,一頁一頁翻過來,清清楚楚。
考完走出來,陽光落在臉上。
我抬頭看了看市一中門口的牌子。
終有一天,我會從這裏走出去,找到爸爸。
可我忘了,這個家裏沒有秘密能藏太久。
兩周後,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全市第三名。
錄取了。
全額獎學金。
張老師幫我瞞著,但市一中的老師給家裏打了電話來確認信息。
電話是弟弟接的。
弟弟放下電話,衝進廚房對媽媽說:“媽!蘇念考上市一中了!還有獎學金!“
弟弟的語氣裏有驚訝,但更多的是不滿。
因為他連區裏的選拔賽都沒進。
媽媽從廚房衝出來。
那天晚上,她把門反鎖了。
先是一通罵。
“誰讓你去考的?誰給你報的名?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然後是一通打。
我被掃帚杆抽了七八下,胳膊上、腿上、後背上,一道一道紅印。
我沒躲。
以前我不躲,是因為怕躲了打得更狠。
現在我不躲,是因為我知道——不管她怎麼打,她攔不住我了。
打完了,她喘著粗氣坐下來。
“你哪裏也不準去。“
“我說了,你走了誰伺候你弟弟?“
“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我站在她麵前,身上一陣一陣地疼。
但我第一次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媽,你不是不能沒有我。“
“你是不能沒有一個免費的保姆。“
媽媽的手又舉起來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落下去。
因為有人在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