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張老師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她的表情很複雜，好像高興，又好像心疼。

“蘇念，你考了全年級第一。“

她把成績單遞給我看。

語文98，數學100，英語97。

總分全年級第一名。

我盯著那張紙，眼睛一眨不眨。

我從來沒考過第一名。

不是因為我不會——是因為每次考試，媽媽都讓我把會做的題標出來，考完了教給弟弟。

如果我考得比弟弟好，回去就是一頓打。

“你一個女孩子家考那麼好幹什麼？你弟弟才需要好成績！“

所以我學會了控製分數。

弟弟考80，我就考79。

弟弟考85，我就考83。

永遠比他低一點點。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全市統考，試卷統一密封閱卷，我沒法提前知道弟弟考多少。

而且考試那天弟弟發燒請假了，媽媽沒來得及叮囑我。

我就按照自己真實的水平答了一遍。

全年級第一。

張老師拿出一張表格。

“市裏有一個尖子生選拔計劃，考上的話可以去市一中的實驗班，全額獎學金，學費生活費全免。你的成績完全夠資格。“

她頓了頓，語氣特別認真。

“蘇念，這是你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攥著那張表格，手心全是汗。

改變命運。

這四個字我從來沒敢想過。

回到家，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把成績單拿給媽媽看了。

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接過去瞟了一眼。

然後，嗤笑了一聲。

“全年級第一？“

“有什麼用？“

她把成績單扔到茶幾上。

“你弟弟才讀六年級就在學鋼琴了，以後要走藝術特長生的路。你一個丫頭片子考再好，還不是要嫁人？“

弟弟從房間裏探出頭來。

“她考第一了？那她的題一定簡單。“

媽媽立刻點頭。

“對，肯定是題簡單。“

我咬著嘴唇，把那張選拔計劃的表格從口袋裏掏出來。

“媽媽，老師說有個選拔考試，考上了可以去市一中——“

媽媽看都沒看。

“去什麼去？你走了誰做飯？誰洗衣服？誰給你弟弟輔導功課？“

我還想說什麼，媽媽已經站了起來。

她走過來，一把抽走了那張表格。

撕成了兩半。

又撕成了四塊。

紙片落在地上，像蝴蝶。

“以後不準再考那麼好。你弟弟聽見了會怎麼想？他是男孩子，不能比你差。“

她用指甲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看她。

“記住，你就是給你弟弟服務的。他好了，你才有口飯吃。“

“他才是這個家的天，你什麼都不是。“

我看著地上那些紙片，沒哭。

我已經學會了不哭。

但是晚上我趴在陽台的折疊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裏。

不出聲地，抖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