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大年二十九。
裴行舟的車,停在了我家門口。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在滿是積雪的村道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臉色鐵青。
副駕駛的門開了。
下來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孩。
林聽捂著心口,臉色蒼白,一副隨時要暈倒的模樣。
裴行舟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眼神卻像刀子一樣甩向我。
“江寧,你鬧夠了沒有?”
他站在籬笆外,聲音冷得掉渣。
“為了逼你回來,聽聽冒著心衰的風險坐了三個小時的車。”
“你現在立刻,馬上,過來給她道歉,然後跟我們回去!”
我正坐在院子裏剝蒜。
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路是你們自己選的,車是你們自己開的。”
我把蒜瓣丟進碗裏,“死在我家門口算訛人,但我家有監控,你們碰瓷不成。”
“你!”
裴行舟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硬。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怒火:
“江寧,我知道你在意什麼。”
“不就是覺得我對聽聽太好了嗎?”
“但我跟你解釋過多少次了,她身體裏跳著的是阿盈的心臟!”
“我對她好,就是對阿盈好。這是我欠阿盈的!”
“你作為一個妻子,就不能大度一點?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他又來了。
道德綁架,情感勒索。
這套詞他背了五年,也不嫌膩。
林聽這時候適時地晃了一下,軟軟地靠在裴行舟懷裏。
“行舟哥......別怪嫂子......”
她聲音虛弱,帶著哭腔,“都是我不好,是我這顆心臟太不爭氣了......”
“嫂子要是實在討厭我,我......我就把這顆心挖出來還給你們......”
裴行舟心疼得臉都白了。
“胡說什麼!”
他摟緊林聽,轉頭衝我吼道:
“江寧!你看看你把她逼成什麼樣了!”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去把車裏的氧氣瓶拿下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蒜皮。
我也沒拿氧氣瓶。
而是轉身進屋,拎了一桶泔水出來。
“江寧,你要幹什麼?”裴行舟皺眉。
“幹什麼?”
我冷笑一聲,“幫你們清醒清醒。”
嘩啦!
一桶冰冷的、帶著酸臭味的泔水,毫不留情地潑在了那對“苦命鴛鴦”的腳下。
雖然沒潑在身上,但濺起的泥點子也夠他們受的。
林聽尖叫一聲,跳著腳往裴行舟身後躲。
一瞬間,她的動作矯健得像隻猴子。
完全看不出半點心衰的樣子。
“江寧!你瘋了!”
裴行舟看著自己那雙價值過萬的手工皮鞋上沾滿的菜葉,氣得渾身發抖。
“滾。”
我指著村口,“再不滾,下一桶就潑臉上了。”
“還有。”
我盯著裴行舟的眼睛,一字一頓:
“裴行舟,既然你那麼愛那顆心臟。”
“那你知不知道,心臟移植患者,最忌諱的是什麼?”
裴行舟愣了一下,“什麼?”
“是情緒激動,是舟車勞頓,是受凍受寒。”
我嗤笑一聲,“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臉色紅潤,中氣十足,躲泔水的時候比兔子還快。”
“裴大醫生,你那是聽診器壞了,還是腦子壞了?”
“這顆心,到底是不是你白月光的,你真的查過嗎?”
裴行舟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低頭看向懷裏的林聽。
林聽的眼神閃躲了一下,緊緊抓著裴行舟的衣袖:
“行舟哥,你別聽她胡說!她是嫉妒!啊......我的心好痛......”
她捂著胸口就要往下滑。
要是以前,裴行舟早就急瘋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扶。
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林聽那張紅潤得有些過分的臉。
“滾吧。”
我不想再看這倆畜生。
“民政局初七上班。”
“記得帶上你的離婚證件,別讓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