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裴行舟死死盯著腳麵上那片狼藉,難以置信地抬頭看我。
“江寧,你知不知道這雙鞋多少錢?”
我冷眼看著他:“知道,夠我爸媽在地裏刨食三年。”
“所以呢?”我把空桶扔在一邊,“還要我賠嗎?”
裴行舟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可理喻。”他咬牙切齒,“在農村待了幾天,你就染了一身潑婦習氣。”
“嫌臟?”我指了指院門,“那就滾遠點。”
林聽這時候終於緩過勁來了。
她捏著鼻子,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行舟哥......你別為了我和嫂子吵架。”
她想要去拉裴行舟的袖子,卻又嫌棄他身上的泔水味,手指僵在半空。
“嫂子可能是在氣頭上,畢竟......畢竟過年你陪著我,她心裏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多懂事啊。
每一句都在替我開脫,每一字都在火上澆油。
果然,裴行舟的臉色更沉了。
“她有什麼不舒服的?”
他冷笑一聲,目光像看垃圾一樣掃過我,“這五年,哪一年不是這樣過的?”
“怎麼偏偏今年就要鬧?”
“江寧,別拿離婚嚇唬我,這種把戲你玩得不嫌膩嗎?”
他認定了我是在欲擒故縱。
認定了我離不開他裴行舟,離不開那個光鮮亮麗的裴太太頭銜。
我剛想說話,鄰居張嬸和小虎聽到動靜,從隔壁探出頭來。
接著是王姨,李伯。
不大一會兒,我家院牆外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鄉親。
裴行舟顯然不適應這種被圍觀的感覺,眉頭緊鎖,厭惡地退後一步。
“江寧,我不跟你在這丟人現眼。”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金卡,像施舍乞丐一樣夾在兩指之間。
“跟我回去,給聽聽燉湯,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這張卡不限額,算是給你的補償,你可以拿去給你爸媽翻新一下這個破房子。”
“畢竟,要是沒我養著,你們一家人這輩子也住不上像樣的樓房。”
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要衝出來。
我攔住了我爸。
我看著那張閃著光的金卡,突然笑了。
“裴行舟,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你的錢轉?”
我走下台階,一步步逼近柵欄。
裴行舟以為我要拿卡,臉上露出了一絲得逞的譏笑。
“早這樣不就......”
“啪!”
我抬手,狠狠打掉了他手裏的卡。
裴行舟的笑僵在臉上。
林聽嚇得驚呼一聲,捂住了嘴。
“錢,我有。”
我拍了拍手,眼神涼薄,“但這錢如果沾了屎,我就嫌惡心。”
“你!”裴行舟氣急敗壞,“江寧,你別給臉不要臉!”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還有,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跟你鬧脾氣,也不是在跟你討價還價。”
“我是通知你,我們要完了。”
裴行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指著我身後簡陋的農家小院,語氣充滿了優越感和輕蔑。
“完了?憑什麼?”
“憑你是個連大學都沒讀完的家庭主婦?”
“還是憑你這一家子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江寧,離開我,你連給聽聽提鞋都不配!”
這話太毒。
我媽捂著胸口,身子晃了晃,差點暈過去。
小虎紅著眼就要翻牆過來揍人,被幾個叔伯死死拉住。
林聽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嘴上卻還在假惺惺地勸。
“行舟哥,別說了,嫂子自尊心強......”
“她有個屁的自尊心!”
裴行舟徹底撕破了臉,“當年要不是她死乞白賴地嫁給我,她現在還在村裏喂豬呢!”
“現在跟我裝什麼清高?”
“趕緊給我滾上車!聽聽的心率已經過快了,耽誤了治療你負得起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