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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大年二十七。
村裏趕大集。
我挽著我媽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擠。
紅對聯,大紅燈籠,花花綠綠的糖果。
“寧寧!”
身後有人喊我。
回頭,是鄰居家的小虎,手裏拎著兩條活魚。
“真是你啊!剛才看背影我都不敢認。”
小虎是我發小,小時候我倆沒少一起爬樹掏鳥窩。
後來我嫁到城裏,聽說他承包了村裏的魚塘,幹得風生水起。
“怎麼,進城幾年,不認得土包子了?”我調侃他。
他撓撓頭,笑得憨厚:
“哪能啊,是覺得你......變漂亮了,但也瘦了。”
“城裏夥食不好?”
他把一條魚遞給我媽,“嬸子,剛撈的,拿回去給寧寧補補。”
我媽推辭不過,笑著收了。
“晚上來家裏吃飯。”我媽邀請他,“寧寧帶了好酒。”
小虎眼睛一亮,“成!我那還有幾斤好羊肉,晚上涮鍋子!”
晚飯熱氣騰騰。
銅鍋涮肉,炭火燒得旺旺的。
小虎幾杯酒下肚,話匣子打開了。
“寧寧,說實話,當初你嫁給那個大醫生,咱們村裏人都羨慕。”
“都說你掉進福窩裏了。”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但前年我去城裏送貨,路過那個什麼療養院......”
“我看見你在花園裏,給一個坐輪椅的女的剪指甲。”
“那個男的......是你老公吧?就在旁邊站著,還要你跪著剪,說姿勢不對容易剪出血。”
桌上的氣氛凝固了一瞬。
我爸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青筋暴起。
我媽的眼圈瞬間紅了。
我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嘴裏,嚼了嚼。
“嗯,是我。”
我咽下去,抬頭笑了笑,“不過那是以前了。”
“那個保姆,我不幹了。”
小虎一拍大桌子,“早該不幹了!什麼玩意兒!”
“寧寧,你這樣的,在咱們十裏八鄉那是排著隊有人求!”
“來,喝酒!慶祝咱們寧寧脫離苦海!”
酒杯碰在一起,我幹了一杯。
心裏那塊積了五年的冰,好像終於裂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