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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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我選在了周一早上。

全員大會，大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

我站在台上，底下是一張張熟悉的臉。

八年的同事，三個月前還一起吃飯聊天的人，現在看我的眼神各不一樣。

有人躲閃，有人討好，有人麻木，有人帶著點幸災樂禍，

那目光瞟向第一排的周強和王莉，等著看好戲。

周強換了新襯衫，努力維持一副“我很穩”的樣子。

可惜那雙手出賣了他——擱在膝蓋上，攥得骨節發白。

王莉坐在他旁邊，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幾天沒睡好。

我打開投影。

“華盈資本全資收購騰躍科技，即日起生效。”我頓了頓，

“作為投資方代表，我宣布——全員競聘上崗。”

底下嗡的一聲。

“所有崗位重新競聘，擇優錄取。標準隻有一條：能力。”

我把投影翻到下一頁，是一張表格。

“過去三年績效分布，人事部已經統計完畢。”

“連續兩年C及以上的，自動進入待定名單。”

“連續三年D的，直接進入離職流程。”

王莉猛地抬頭。

我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

“王經理，有問題？”

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沒有就好。”我翻到下一頁，

“競聘流程和時間表，稍後HR會發到各位郵箱。”

“本周五之前提交競聘材料，下周一統一麵試。”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我收起激光筆，衝台下點點頭：“散會。”

人群往外湧。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些熟悉的背影從我身邊經過。

有人衝我點頭哈腰，有人假裝沒看見，有人想湊過來說話又不敢。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慢吞吞往門口走。

周強堵在門口。

“蘇總，”他擠出個笑，“我能不能耽誤您幾分鐘？”

我看了眼表。

“五分鐘。”

他連忙點頭，把我讓到旁邊的空會議室。

門一關，他的腰就彎下去了。

“蘇總，蘇念，”他搓著手，

“咱們共事八年，我一直是支持你的。”

“當年你進公司，還是我麵的試，你記得嗎？”

我看著他。

“記得。您當時說，女孩子做這行不容易，讓我好好幹。”

“對對對！”他眼睛一亮，

“我一直很看好你。那年你拿A，還是我提的名——”

“周主管，”我打斷他，“您想說什麼？”

他的笑僵了僵。

“是這樣，”他壓低聲音，

“這個競聘，您看我今年四十八了，在公司幹了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有些年輕人，能力是有，但經驗不足——”

“所以您想直接上崗，不用競聘？”

他被我噎住，張了張嘴。

“蘇念，”他不叫蘇總了，換回原來的稱呼，

“你何必這樣？當年那事，是公司政策，又不是我個人——”

“當年那事，”我說，“您原話是——你要是有個男朋友，我們還能考慮一下。”

周強臉漲紅。

“我那是、那是隨口一說——”

“我錄音了。”

他愣住。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蘇念，你三十了吧？”

“還有三個月三十。”

“那就是三十。”

“公司要年輕化，你這種大齡未婚女，留著也是隱患。”

“萬一哪天結婚生子，說走就走，項目誰接？”

王莉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清晰得像在耳邊。

周強的臉從紅變白。

“周主管，”我把手機收起來，“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拉開門走出去。

身後傳來他沙啞的聲音：“那個錄音......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錄的？”

我沒回頭。

“從你進會議室開始。”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陳景衍靠在裏麵，衝我挑了挑眉。

“處理完了？”

“熱身而已。”我走進去，“你怎麼來了？”

“接你下班。”他按下關門鍵，“不是說晚上讓我親眼看看？”

我笑了一聲。

“急什麼，”我看著電梯數字往下跳，“好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