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出院第二周,我去找了律師。
律師姓周,三十五六歲。她把我讓進辦公室,倒了杯水。
我把材料放她桌上:轉賬記錄、照片、張偉的搜索記錄截圖、高利貸借條的複印件。
她看了半小時,抬頭看我:“你丈夫知道你來嗎?”
“不知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起訴?”
“先把證據收齊。”
她點點頭,又翻了翻材料:“這些夠了。夫妻共同債務,他借的錢他背。”
“高利貸那塊,以你名義借的,需要證明你沒經手,沒使用。”
“我有錄音。”
“什麼錄音?”
我掏出手機,點開一段:“他打電話跟高利貸商量利息,我錄的。”
“電話裏他說,錢是他用的,跟我沒關係。”
周律師聽完了,看我的眼神變了。
“你什麼時候錄的?”
“上個月。他以為我在廚房洗碗,門開著一條縫。”
她把手機還給我,往後一靠:“你幹了多久?”
“什麼?”
“收集這些。”
我想了想:“從住院那天晚上開始,到今天,十三天。”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翻開日曆:
“起訴需要時間。你現在的狀態,如果讓他察覺,可能會有危險。”
“我建議你繼續收集證據,等所有材料齊全了再動手。大概需要多久?”
“四個月。”
“他每個月都會給那個女的轉錢,還有打賞記錄。”
“我要把這些全固定下來。另外,他跟我婆婆要的那二十萬,肯定有轉賬記錄。”
周律師看著我,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我做了十五年離婚官司,沒見過你這樣的。”
我站起來:“那我再聯係你。”
她遞給我一張名片:“有任何問題,隨時打電話。還有——”
她頓了頓:“注意安全。”
我點頭,出了門。
電梯裏,又碰見那個香水女人。她正打電話:
“......對,財產分割不滿意,必須讓他淨身出戶......我請了最好的律師,你放心。”
我站在角落,看著電梯壁上自己的影子。
那裏麵的人,眼睛很亮。
回到家,張偉還在睡。
我把材料藏進衛生間的吊頂裏——那個地方,他從來不看。
然後開始做飯。
十二點半,他醒了,揉著眼睛出來,往桌邊一坐。
“今天吃這麼好?”
“犒勞犒勞你。”
他夾了一大筷子肉:“項目談得差不多了,過兩天簽合同,首付款五十萬就能到賬。”
“那挺好。”
“到時候先把你的債還了。”
我給他盛湯:“不急。”
他喝了一口,忽然抬頭:“對了,你那個手機,最近怎麼老設密碼?”
我心裏一動,臉上沒表情:“孩子總拿來玩遊戲,鎖上省心。”
“哦。”他繼續吃飯。
吃完飯,他去洗澡。我把他手機拿過來,打開。
欣欣向榮發來消息:
“哥哥今天怎麼不找人家?”
“人家想你了嘛。”
“晚上來嘛,人家新買了裙子。”
我往上翻。昨天淩晨三點,他給她發消息:
“睡了嗎?”
“睡不著,想你了。”
“老婆今天出院,煩死了。”
我把這些截圖,存進私密相冊。
然後打開他的銀行APP。昨天,他給欣欣轉了一筆錢。備注:買包。
金額:兩萬。
存圖。
放回手機,去洗碗。
我忽然想起周律師那句話:四個月?
四個月很長。長到可以發生很多事。
比如,再借二十萬。
比如,再多幾十條轉賬記錄。
比如,讓他徹底相信,我還是那個任勞任怨、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水很涼,我的手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