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無視顧恒,隻是死死看著沈蔓。
沈蔓卻在靈堂裏笑了起來。
笑得直不起腰。
她指著那個白瓷壇子。
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宋微微,你是不是短視頻看多了?還整這一出‘骨灰壇簽字’的戲碼?”
她一邊笑,一邊用塗著大紅指甲油的手。
輕佻地撥弄著旁邊的白花。
“你哥呢?是不是躲在簾子後麵呢?是不是等著我一哭,他就跳出來?然後說:‘蔓蔓,我原諒你了’?”
我沒說話。
我隻是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看著她那副不可理喻的模樣。
顧恒也鬆了口氣。
“蔓蔓,這就是底層人的智慧。”
他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調:
“買不起像樣的禮物,就玩這種博同情的陰間套路。宋辭這哥們兒,當畫家可惜了。他該去橫店當編劇。”
沈蔓走到我哥生前的臥室門口。
“砰”地一聲。
猛地一腳踹開了門。
“宋辭!滾出來!別在那兒裝神弄鬼!”
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叫。
“你以為弄個假壇子,找個借口不簽字,我就能回心轉意?”
“我告訴你,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把你這些破畫全燒了!”
房間裏寂靜無聲。
隻有風吹過窗簾,發出沙沙的響動。
我坐在靈前。
機械地、麻木地往火盆裏丟著紙錢。
“沈蔓,別找了。他就在那個壇子裏。”
“你要是嫌隔著瓷罐不方便。你可以把它砸開。”
“親手摸摸他的骨灰。”
沈蔓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隨即,她變本加厲地冷哼:
“砸開?好啊。你以為我不敢?”
她踩著高跟鞋衝回供桌前。
一把抓起了那個白瓷壇子。
“沈蔓,你瘋了?”
顧恒嚇了一跳。
雖然他不信,但對著這玩意兒,總覺得晦氣。
“我沒瘋!我就是要拆穿他們的謊言!”
沈蔓抓著壇子,眼裏滿是瘋狂和扭曲的快感。
“宋辭最在乎體麵了。我要是真把這東西砸了。”
“他肯定比誰跳出來的都快!”
她高高舉起壇子。
作勢要往地上摔。
我依舊一動不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摔啊。”
我輕聲說。
“隻要你摔下去。你這輩子最後一點能讓他原諒你的念想。”
“就真的碎成渣了。”
沈蔓的手懸在半空。
她在劇烈地顫抖。
她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想從我臉上看到一絲驚慌。
哪怕是一絲哀求。
可我的臉上,隻有死水般的平靜。
“你......你真以為我不敢?”
沈蔓咬著牙。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內心深處那股沒來由的慌亂,開始像野草一樣瘋長。
但她這種人,最是死要麵子。
她絕不肯承認自己被一個“骨灰壇”嚇到了。
“行,宋微微,你行。”
沈蔓猛地把壇子重重放回桌上。
“砰”的一聲。
震落了一地的香灰。
“你不就是想讓我覺得虧欠嗎?不就是想玩大的嗎?好。你說他死了。那墓地在哪兒?”
沈蔓厲聲質問:
“你帶我去!我要親眼看著他那個殘廢的名字刻在石頭上。我才信!”
我緩緩站起身。
拍了拍裙子上的紙錢灰。
眼神陰鷙,沒有溫度。
“好啊,沈蔓。既然你上趕著想去見他。”
“我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