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顧衍舟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
那天早上我在院子裏晾衣服,聽見巷口傳來汽車引擎聲,還有高跟鞋踩石板的細碎聲響。
我沒抬頭。
腳步聲停在院門口。
"沈念念。"
顧衍舟的聲音從上方砸下來,比電話裏還冷。
我慢慢轉過身。
院門外站了兩個人。
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身形很高,肩線壓得很直。
五官是好看的那種,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削出鋒利的弧度。
但眼底全是青黑,像好幾天沒睡。
顧衍舟。
我終於見到了這張臉。
昭寧手機裏存過他的照片,我見過無數遍。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長發披肩,麵容柔弱,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雙手護著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的眼眶紅紅的,像剛哭過,看著我的眼神裏帶著一種刻意的怯意。
阮清。
顧衍舟初戀的妹妹。
昭寧用命去容忍的那個人。
"林昭寧在哪?"
顧衍舟沒有任何寒暄,開口就是這句。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後的小院,像是要透過牆壁把每一個角落都翻一遍。
"我說了,她死了。"
顧衍舟沒接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越過我,徑直朝屋裏走。
他在屋內瘋狂翻找,找得很仔細,連床底都沒放過。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一聲沒吭。
昭寧跟我說過,她每次鬧脾氣躲起來,顧衍舟都會來找。
"他不是因為心疼才找,"
昭寧苦笑著說,"是怕我跑了,沒人替我爸還債了。"
顧衍舟把所有房間翻了一遍,站在堂屋中央,臉色鐵青。
"人呢?"
"青山公墓,東區第三排,第七個。"
我一字一頓,跟三天前在電話裏說的一模一樣。
顧衍舟盯著我,眼神冷得像刀。
"沈念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林昭寧那個人——"
他忽然頓住了。
喉結滾了一下。
"她不會死的。她從小就強,受多大的委屈都扛得住。她......"
他沒把話說完。
但我聽出來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很輕很輕的那種,像是自己都沒察覺。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細細的抽泣。
阮清扶著門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咬著嘴唇,露出一種小心翼翼的委屈。
"念念姐......對不起,我不該跟著來的。"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鼻音。
"衍舟哥這幾天一直沒睡好,我實在擔心他,才跟過來的......你別生氣,我知道昭寧姐不喜歡看到我......"
她一邊說一邊擦眼淚,手護著肚子,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無辜。
我看著她。
她哭得很好看,淚珠掛在睫毛上,妝都沒花。
不像昭寧。
昭寧最後那段日子,連哭都不敢出聲。
怕吵到我,把臉埋在枕頭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二天早上枕頭濕了一大片,她翻過來衝我笑,說念念我昨晚睡得可好了。
"哭夠了沒有?"
我盯著阮清,語氣很冷。
阮清愣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念念姐,我真的沒有想傷害昭寧姐的意思......那天的事是個誤會,我隻是去拿我姐以前的遺物,沒想到會吵起來......"
"衍舟哥也隻是太在乎我肚子裏的孩子了,他不是故意不管昭寧姐的。"
她越說越可憐,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抬頭看了顧衍舟一眼,像是在找依靠。
"阮清,回車上去。"
顧衍舟沉聲開口。
"可是——"
"聽話。"
阮清咬了咬唇,低下頭,慢慢轉身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下,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
"念念姐,你幫我勸勸昭寧姐吧,她把離婚協議簽了,對大家都好。"
她眼底的得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