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陳默沒有回過家。
我的手機裏安靜得可怕,沒有一個未接來電,沒有一條短信。
我每天早出晚歸,往返於警局和殯儀館之間。
交警隊的林警官告訴我,肇事車輛套了假牌照,沿途的監控又因為大雨損壞嚴重,線索斷了。
“沈女士,如果當時現場的輪胎痕跡能保留下來,我們就能鎖定車型範圍。”
林警官遞給我一杯熱水,語氣裏滿是惋惜。
我捧著紙杯,指尖冰涼。
如果陳默當時接了電話,如果他肯帶儀器過來。
我的兒子就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第四天早上,殯儀館打來電話,說小宇的麵部修複做好了,可以安排火化。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準備出門。
手機突然響了,是陳默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遲疑了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沈念,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背景音裏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我在去殯儀館的路上。”
我如實回答,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煩躁的歎息。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薇薇的臉到現在還腫著,你今天必須過來給她當麵道歉。”
我停住腳步,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自己。
“陳默,今天是我兒子的葬禮。”
“你作為父親,不僅不出席,還要我去給一個毀壞他遺物的女人道歉?”
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
“沈念!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我昨天才給夏令營的老師打過電話,老師說小宇在營地裏玩得很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給哪個老師打的電話?”
“還能是哪個,薇薇幫我聯係的帶隊老師,我還聽到了小宇的聲音。”
陳默的語氣裏充滿了篤定。
我瞬間明白了。
林薇不僅攔截了我的求救,還偽造了小宇活著的假象。
她找人冒充老師,甚至可能用了小宇以前的錄音。
“陳默,你被林薇騙了。”
“你現在去查一下小宇的學籍狀態,去市醫院的太平間看看記錄。”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嬌滴滴的聲音。
“默哥,咖啡泡好了。”
陳默冷哼了一聲。
“沈念,你為了汙蔑薇薇,真是什麼謊都編得出來。”
“我限你半小時內到市局對麵的咖啡廳,否則我們就法庭上見。”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裏的忙音,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法庭上見?好啊。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打車去了殯儀館。
小宇小小的身體躺在鮮花簇擁的水晶棺裏。
法醫盡力了,但那張曾經鮮活可愛的臉,依然透著一種不自然的僵硬。
我沒有哭,因為眼淚早就流幹了。
我親手按下了火化的按鈕。
看著傳送帶將那個小小的身軀送進高溫爐,我的心徹底死了。
捧著那個冰冷的骨灰盒走出殯儀館時,天空又下起了雨。
我沒有撐傘,任由雨水澆透我的衣服。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信息。
【你沒來,沈念,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麵無表情地回複了兩個字。
【離婚。】
信息剛發出去,交警隊的林警官打來了電話。
“沈女士,有個好消息。”
“市局的痕跡鑒定科接手了這起案子,他們有最先進的設備,一定能從現場提取的微小碎片裏找出線索。”
我的腳步頓住了。
“市局痕跡鑒定科?”
“對,帶隊的是陳默陳主任,他是我們省最厲害的專家。”
林警官的語氣裏透著一絲敬佩。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陳默接手了小宇的案子。
他馬上就要親自鑒定自己兒子的死亡現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