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夜我沒有睡。
我坐在兒子的房間裏,抱著他最喜歡的那個警車模型。
那是陳默去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兒子每天晚上都要抱著它才能入睡。
天亮的時候,客廳裏傳來響動。
我推開門,看到陳默正在打包行李。
林薇居然還在,她穿著我的拖鞋,正在廚房裏煎雞蛋。
“嫂子醒啦,我做了早餐,一起吃點吧。”
林薇端著盤子走出來,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陳默把行李箱拉上拉鏈,看了我一眼。
“小宇呢,還沒起床?”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起不來了。”
陳默皺起眉,把行李箱立在一旁。
“你還在演是吧。”
“沈念,我給你台階下,你別給臉不要臉。”
林薇放下盤子,走過來挽住陳默的胳膊。
“默哥,嫂子可能就是不想去環球影城了。”
“既然小宇還在睡,要不我們倆去吧,正好我的年假還沒休完。”
陳默猶豫了一下,看著我冷漠的臉,賭氣般地點了點頭。
“行,我們走,讓她一個人在家裏冷靜冷靜。”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連阻攔的力氣都沒有。
“陳默,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陳默頓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眼神裏帶著一絲嘲弄。
“沈念,你拿離婚威脅我?”
“你除了會用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還會什麼。”
他拉起林薇的手,大步走向門口。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你能不能活下去。”
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沒有哭,隻是機械地回到兒子的房間,開始收拾他的遺物。
衣服、玩具、畫筆,每一樣都沾染著他的氣息。
我把它們一件件裝進紙箱裏。
下午的時候,門鎖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陳默良心發現回來了。
推開門進來的卻是林薇,身後還跟著兩個搬家工人。
“你們把這間屋子裏的東西都清出去,動作快點。”
林薇指著兒子的房間,頤指氣使地下達命令。
我猛地衝過去,擋在門口。
“你幹什麼!誰允許你進來的!”
林薇撥弄了一下頭發,笑得一臉無辜。
“嫂子,默哥說這間房空著也是空著,讓我改成我的專屬拚圖室。”
“反正小宇去了夏令營,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這些舊東西留著占地方。”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滾出去!這是我兒子的房間!”
林薇歎了口氣,拿出一張門禁卡。
“嫂子,這是默哥給我的備用鑰匙。”
“他說你要是阻攔,就讓我不用管你,直接搬。”
工人有些為難地看著我們。
林薇催促道:“愣著幹什麼,動手啊,陳先生付過錢的。”
兩個工人上前,強行把我推開。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裝滿兒子遺物的紙箱往外搬。
“別碰他的東西!那是小宇的!”
我撲上去搶奪,卻被林薇伸腳絆了一下。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蓋磕在門框上,鑽心的疼。
紙箱掉在地上,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個警車模型滾到了林薇腳邊。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抬起高跟鞋,一腳踩了下去。
塑料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哎呀,不好意思嫂子,沒看見。”
林薇捂著嘴,眼裏卻沒有絲毫歉意。
我看著那一地碎片,那是兒子最寶貝的東西。
我爬起來,像發了瘋一樣衝向林薇,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我讓你滾!”
林薇被打得偏過頭,白皙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指印。
她沒有還手,反而捂著臉哭了起來。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陳默拿著一份文件急匆匆地走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沈念!你在幹什麼!”
他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心疼地護住林薇。
我被推得撞在牆上,後背一陣劇痛。
“默哥,我隻是想幫嫂子收拾一下屋子,她可能誤會了。”
林薇靠在陳默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陳默看著地上散落的物品,又看了看我紅腫的眼睛。
“沈念,你簡直是個瘋子。”
“薇薇好心幫你,你居然動手打人。”
我指著地上碎裂的警車。
“她踩碎了小宇的遺物!你憑什麼護著她!”
陳默順著我的手指看去,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依然冷硬。
“一個破玩具而已,改天我再給小宇買十個就是了。”
“你馬上給薇薇道歉。”
我看著這個曾經許諾會保護我們母子一輩子的男人。
“陳默,小宇死了,他永遠也等不到你買的新玩具了。”
陳默的臉色鐵青,顯然認為我還在撒謊。
“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這個堆滿垃圾的屋子裏,那你就一個人待著吧。”
他摟著林薇,轉身走進了電梯。
我靠在牆上,看著電梯門一點點合上,徹底隔絕了那個男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