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下來的幾天，家裏的氣氛越來越糟。

爸媽對我橫眉冷對，陸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危險分子。

沈暮倒是一如既往地溫柔，甚至主動來給我端湯。

“姐，別跟爸媽慪氣了，他們也是擔心念念。“

她把湯放在我麵前，彎腰的時候，手腕上露出一隻翡翠鐲子。

我認出那隻鐲子。

是外婆的遺物，當年外婆說要給我，媽媽轉手就給了沈暮。

我沒喝那碗湯。

不是怕她下毒，是咽不下去。

沈暮見我不動，歎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

“姐，我知道你覺得不公平，可你從小就比我強，什麼都比我好。“

“你知道我小時候有多羨慕你嗎？你能跑能跳能上體育課，我隻能坐在教室裏看著。“

“我唯一比你多的，就是爸媽的心疼。“

“如果連這個你都要跟我搶，那我還剩什麼？“

她的語氣誠懇，表情真摯，甚至眼眶裏還有淚光。

如果我沒有看過那封信，沒有查過那份病曆，我大概真的會心軟。

可我現在隻覺得荒謬。

她搶了我的健康、我的肝臟、我的未婚夫、我的父母、我的整個人生。

然後站在我麵前，跟我說她羨慕我。

“沈暮。“

“嗯？“

“你的心臟病好了幾年了？“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隻有一瞬間，一瞬間的慌亂。

然後她的表情恢複了正常，甚至比正常更柔和。

“姐，你說什麼呢？我的心臟一直沒好啊，上個月還去複查了......“

“你上一次去醫院複查是三年前。“

我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術後半年你的指標就全部正常了。你裝了四年的病，騙了所有人。“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沈暮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我以為她會否認、會解釋、會哭著演一出心臟病發作。

但她沒有。

她隻是直直地看著我，然後慢慢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毛骨悚然。

因為那不是沈暮平時的笑，不是她在爸媽和陸衍麵前那種楚楚可憐的笑。

而是一種終於不用藏了的、赤裸裸的冷漠。

“那又怎樣？“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你去告訴爸媽？告訴陸衍？你覺得他們會信你嗎？“

“這些年你說的哪句話他們信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從小到大，這個家裏沒有人信過我。

沈暮端起那碗湯，倒進了水槽裏。

“姐，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反正你也......“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比四年前凹陷了一倍的臉頰上。

“活不了多久了吧？“

我的手猛地攥緊。

“你知道我得了肝癌？“

“你的診斷書那天就掉在陸衍家門口了。“她聳聳肩，“我撿到了，沒跟他們說。“

“你憑什麼不告訴他們！“

“告訴他們幹什麼？讓他們同情你，然後逼陸衍回到你身邊？“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那是沈暮第一次在我麵前卸下偽裝。

也是我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清她。

我終於明白了——她不是搶了我的一切。

她是從我出生那一天起，就把我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取用的倉庫。

取完了，就該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