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當天晚上，我收拾了行李。

所有家當加起來隻裝了半個行李箱——幾件舊衣服，外婆的照片，還有那封信。

我走到玄關的時候，念念光著腳從臥室跑出來。

她仰著臉看我，奶聲奶氣地問：“阿姨，你要去哪裏呀？“

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

“阿姨要出去住幾天。“

“那你還會回來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跟陸衍一模一樣。

清澈、幹淨，什麼壞心思都沒有。

“念念，記住一句話。“

她歪著腦袋看我。

“不管誰讓你說謊，你都可以不說。說真話的人不丟人。“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暮從臥室裏出來，看到我蹲在念念麵前，臉色微微一變。

“你在幹什麼？“

“走了。“

我拉著行李箱打開了門，頭也沒回。

身後傳來沈暮低低的聲音：

“姐。“

“你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念念在裏麵哇地哭了。

我站在樓道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為自己哭的。

我打了個車去了醫院。

辦理住院手續的時候，護士看著我的診斷報告，眼神裏都是同情。

“家屬呢？需要通知誰嗎？“

“沒有家屬。“

“緊急聯係人呢？“

我想了想，填了趙律師的電話。

住院之後，病情比我預想的惡化得更快。

大概是之前那幾次吐血沒有及時處理，肝臟的負擔已經到了極限。

醫生說，兩個月是樂觀估計。

實際可能隻有兩三周。

手機每天都有消息，但沒有一條是關心我的。

媽媽發來語音：“你這一走倒是瀟灑，家裏的事誰管？你什麼時候回來給念念道歉？“

爸爸發來短信：“沈寧，別任性了，你不是小孩子了。“

沈暮沒有給我發消息。

陸衍發了一條：“你爸媽挺擔心的，別鬧了，回來吧。“

擔心？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就咳出了一大口血。

護士跑過來幫我擦，我按住她的手。

“幫我打個電話。“

“打給誰？“

“趙律師。號碼在我手機裏。“

趙律師來得很快。

我把遺囑最後確認了一遍，又補錄了一段視頻。

這次的視頻比上次短，隻有兩分鐘。

我對著鏡頭說：

“外婆，我要來找你了。你當年留給我的房子和存款，我捐給了兒童福利基金。那些錢不多，但夠幾個孩子吃幾年飽飯。“

“我不想留給任何人。“

“活了二十七年，我最遺憾的事，不是被騙了一輩子。“

“是我到死都沒有等到一句真心話。“

錄完之後，我把手機關了機。

不是賭氣，是沒有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