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暮搬回來住的那天,是媽媽親自去接的。
她把我的臥室收拾出來給念念當兒童房,理由是那間房朝南,采光好,對孩子身體好。
“你先搬去小書房住幾天,等我們騰個房間出來再說。“
小書房六平米,堆滿了雜物,連張床都沒有,隻有一個硬板折疊沙發。
我沒說什麼,自己搬了鋪蓋過去。
沈暮帶著念念進了我的房間,把我的東西都裝進了紙箱子裏,堆在走廊上。
陸衍跟在後麵搬行李,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倒是念念看見走廊裏的箱子,踮起腳好奇地翻,翻出了一隻舊兔子玩偶。
那是陸衍大學時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念念抱著兔子不撒手:“媽媽,念念要這個!“
沈暮從房間裏探出頭,隨口說了句:“拿去吧。“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念念抱著兔子跑進了原本屬於我的房間。
什麼都沒說。
夜裏我睡不著,起來去廚房倒水喝。
路過沈暮的房間時,門沒關嚴,裏麵傳來她和陸衍的說話聲。
“她真得了肝癌?“陸衍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慌。
“誰知道呢。“沈暮聲音懶洋洋的,“她從小就會裝可憐,爸媽一批評她,她就生病。“
“你忘了高考那年?媽讓她把保送名額讓給我,她第二天就發高燒住院,結果不就是個普通感冒。“
陸衍沉默了一會兒:“可萬一是真的呢?“
沈暮笑了一聲。
“就算是真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她又不是為了我才得癌症的。“
“當年割肝是她自願的,誰也沒逼她,她要是後悔,當初就不應該簽同意書。“
走廊很暗,我站在門外,手裏的水杯握得很緊。
她說得對。
當初沒有人逼我。
是我自己跪在手術室門口,求醫生讓我上手術台的。
因為爸媽告訴我,妹妹快死了。
我回到書房,從箱子裏翻出一個舊文件袋。
是我四年前住院時留下的全套病曆和檢查報告。
翻了半天,我找到了當年沈暮的那份術前診斷書。
然後我愣住了。
診斷書的日期是四年前的六月。
但在文件袋最底下,夾著另一張紙——是同一家醫院三個月後的複查報告。
上麵寫著:患者沈暮,心臟各項指標正常,術後恢複良好,先天性心臟病症狀完全消失。
三個月後就痊愈了。
可沈暮跟所有人說,她的心臟一直沒好,每個月都要去複查,每天都得按時吃藥。
就在上個月,她還讓媽媽陪她去醫院“拿藥“。
我對著那張複查報告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窗外的月光照在紙上,白紙黑字,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這四年來,她到底在裝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