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樓下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雨停了，我才渾渾噩噩地回了家。

家裏燈火通明，爸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我進門，表情一言難盡。

媽媽站起來，猶猶豫豫地開口：“小暮打電話了......說你去了陸衍那裏。“

我把淋濕的外套掛在玄關，沒說話。

爸爸歎了口氣：“這件事......我們都知道。“

我停下了動作。

“什麼時候知道的？“

媽媽低著頭，絞著手指。

“念念出生的時候......小暮瞞不住了，跟我們說了。“

兩年。

他們瞞了我整整兩年。

我慢慢走到沙發對麵坐下，看著他們。

爸爸最先開口，語氣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妹妹從小身體就不好，心臟病折騰了她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有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陸衍是我的未婚夫。“我打斷了他。

媽媽接過話，聲音更輕了：“媽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你妹妹能有今天多不容易。“

“你從小就比她健康、比她聰明、比她堅強，你什麼苦吃不了？“

“可小暮不行啊，她離開陸衍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說著說著，開始抹眼淚。

“媽不是不心疼你，是你妹妹她實在太苦了。“

“你就讓讓她吧，啊？以後媽給你找個更好的。“

我盯著媽媽臉上的淚痕看了很久。

想起小時候，每次我和沈暮吵架，媽媽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你是姐姐，你讓著她。“

讓玩具，讓零食，讓新衣服。

十六歲，我喜歡同桌的男生，媽媽知道後說：“別早戀了，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你妹妹身體不好，以後還得你照顧。“

後來那個男生跟沈暮表了白，媽媽笑著說：“挺好的，你妹妹難得開心一次。“

二十三歲，我把半邊肝臟割給了她。

現在又要我讓出未婚夫。

我突然想笑。

“媽，我得了肝癌。“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

“你說什麼？“

“晚期，還剩兩個月。“

我聲音很平靜，比我想象中的平靜。

爸爸的臉抽搐了一下，茶杯停在嘴邊。

然後媽媽的表情變了——不是震驚，不是心疼，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惱怒。

“沈寧，你就算生氣，也不能拿生病來嚇唬我們。“

“你妹妹心臟不好，你想嚇死她嗎？“

我把攥在口袋裏的診斷書放在了茶幾上。

媽媽掃了一眼，沒有拿起來看。

爸爸看了一眼，放下茶杯，聲音低了幾分。

“寧寧，先別想這些，明天爸帶你去大醫院再查查，也許是誤診。“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別因為小暮的事跟家裏鬧了，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一家人。

我差點忘了，在這個家裏，我早就不算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