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趁全家人出門,去了沈暮做手術的那家醫院。
掛了消化內科的號,順便找到了當年給沈暮做手術的王主任。
王主任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後很客氣地請我坐下。
“沈寧是吧?你妹妹沈暮的供體。我記得你,當年你術後恢複得不太好,後來怎樣了?“
“我得了肝癌。“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沒給他消化的時間,直接問了我最想知道的事。
“王主任,我妹妹現在的身體情況怎麼樣?“
他調出沈暮的病曆檔案,看了一眼,語氣鬆了鬆。
“你妹妹啊,恢複得很好。術後半年所有指標就正常了,後來又觀察了一年,確認心臟病已經完全緩解。“
“她最近一次來複查是三年前,之後就沒再來過了。“
三年前。
也就是說,沈暮在心臟病完全好了之後,依然裝了三年的病。
我攥著病曆,指關節發白。
“那當初的手術......是必須做的嗎?隻能用活體肝移植嗎?“
王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其實不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當時沈暮的情況雖然嚴重,但還沒到必須立刻移植的程度。“
“我們建議先做保守治療,觀察幾個月再決定。但你們的父親非常堅持,說要一勞永逸,一定要做移植手術。“
“你父親還說......反正有現成的匹配供體。“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個“現成的匹配供體“,就是我。
我坐在診室裏,突然覺得頭暈。
不是因為病,是因為心臟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了。
可我還不知道,最讓我崩潰的東西,還在後麵。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我拐去了爸媽的臥室。
我也說不清自己在找什麼,隻是隱約覺得,這件事不止表麵看到的那麼簡單。
在衣櫃最底層的一個鐵盒子裏,我找到了一封信。
信紙已經發黃,日期是二十八年前——我和沈暮出生前的那一年。
是媽媽寫給一個叫“劉醫生“的人的。
信上說:
“劉醫生,感謝您上次的建議。我和丈夫商量過了,決定再要一個孩子。如果新生兒和小暮的基因匹配度夠高,將來可以作為備用的移植供體。我們知道這樣做可能對另一個孩子不公平,但小暮是我們盼了八年才有的孩子,我們實在不能失去她。“
信的末尾,媽媽的簽名旁邊,還有爸爸的簽名。
我把信翻過來,又翻回去。
翻了很多遍,每一個字都認識,但拚在一起就變成了一把刀。
原來我不是一個意外到來的孩子。
我也不是什麼雙胞胎姐姐。
從一開始,我就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備用零件“。
爸媽生我的唯一目的,是為了讓我給沈暮續命。
我不知道我在那間臥室裏坐了多久。
隻知道後來吐了一口血在信紙上,把媽媽的簽名暈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