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站在聽雨閣的院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輕輕搭在小腹上,臉上掩飾不住的喜色。
過門不到半個月,就有喜了。
"恭喜妹妹。"
"多謝姐姐。"她笑著走進來,目光在逼仄的屋子裏轉了一圈,皺了皺眉。
"姐姐住在這裏,也太委屈了。"
"不必操心。"
"對了,老太君說柔兒如今身子重,府裏的事還得姐姐幫著操持。"
讓出正妻的位子後管家的權也一並交了,如今又讓我操持,說白了就是讓我幹活,功勞算她的。
"好。"
蘇柔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還有一件事,柔兒想把聽雨閣旁邊那間柴房拆了改成念佛堂。"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香囊湊到我麵前。
"姐姐聞聞,合歡花的香,柔兒在錦州時每日燒這個拜菩薩。"
那股甜膩膩的味道又鑽進鼻子。
教坊司隔壁屋子的姐姐告訴過我,合歡花香是錦州花樓的規矩,清倌屋子裏都要點,據說能安神,也能助興。
拿花樓的熏香拜菩薩,也不怕菩薩嫌臊。
"妹妹隨意。"
蘇柔走後我去廚房安排補品的事。
管廚房的李婆子看見我,笑比哭難看。
"薑姑娘,補品的單子是蘇夫人定的,燕窩雪蛤鹿茸樣樣頂好。可您這邊的月例銀子,老太君說先停了,緊著蘇夫人那邊用......"
連月例都停了。
從廚房出來經過正院,聽見裴硯的聲音。
"柔兒,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柔兒身子弱,要好生養著......"
"你放心,有我在,沒人敢讓你受委屈。"
我加快腳步走了。
回到聽雨閣,碧桃蹲在門口,神色緊張。
"夫人,信送出去了,孫六收了,說三日內一定送到首輔府。"
"好。"
"還有,我在茶館聽到一個消息——錦州那家花樓叫醉紅塵,背後的東家是定國公府。"
定國公,周桓。朝堂上與父親鬥了十幾年的死對頭。
我的手指倏地攥緊。
蘇柔是從定國公的花樓裏出來的?
話音未落,院門被人推開。
管事嬤嬤帶著兩個粗使婆子走進來,手裏拎著一隻木桶。
"薑姑娘,蘇夫人說她院子裏的恭桶該換了,讓您幫忙處理。"
碧桃氣得跳起來:"你說什麼?讓夫人倒恭桶?"
嬤嬤皮笑肉不笑。
"薑姑娘如今既不是正妻也沒品級,幫著做些雜事也是應當的。"
她把木桶往地上一墩,轉身走了。
碧桃氣得渾身發抖。
"夫人,這分明是蘇柔故意羞辱您!"
"我知道。碧桃,去把桶倒了。"
"夫人!"
"聽話。"
碧桃含著淚端起木桶出去了。
入夜,我躺在床上,忽然聽見院子裏一陣窸窣響動。
我輕手輕腳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往外看。
一個黑影蹲在牆根下,鬼鬼祟祟往磚縫裏塞東西。
等那黑影走了,我推門出去查看。
牆根磚縫裏塞著一包藥粉。
撚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紅花。打胎的藥。
有人把打胎藥藏在我的院子裏。
不用想也知道是蘇柔的手筆——她懷了孕,又把打胎藥藏到我這裏,一旦被發現,所有人都會以為是我要害她的孩子。
"碧桃!"我壓著聲音叫她。
碧桃揉著眼睛出來。
"把這包藥埋到後山去,現在就去,別讓任何人看見。"
碧桃接過藥包,臉色煞白。
"夫人,這是——"
"快去!"
碧桃深一腳淺一腳跑了出去。
我站在院子裏,夜風灌進單薄的裏衣,冷得直打哆嗦,身子又開始發虛,扶著門框才沒倒下去。
父親的回信應該快到了。
再撐一撐。
"薑蘅,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