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薑姑娘，老太君讓您搬去聽雨閣。"

管事嬤嬤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串鑰匙，臉上公事公辦。

聽雨閣，裴家後院最偏的一處小院，挨著柴房，常年不見日頭，牆根長滿了青苔。

"誰的意思？"碧桃擋在門口。

"老太君的意思，蘇姑娘要住正院，二奶奶的屋子得騰出來。"

"正院是夫人嫁進來時的陪嫁！憑什麼——"

"碧桃。"我叫住她，"搬吧。"

碧桃回頭看我，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搬家用了一個上午。

聽雨閣的屋子潮得厲害，被褥鋪上去不到半個時辰就洇出一片水漬。

碧桃一邊收拾一邊抹淚。

"夫人，這地方怎麼住人？牆角全是黴斑，夜裏怕是有老鼠......"

"將就著。"

我坐在窗前，忽然一陣眩暈襲來，眼前發黑，身子一歪，碧桃嚇得扔了手裏的東西撲過來。

"夫人！您都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了，我去廚房端碗粥——"

"去吧。"

她跑了出去，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回來，手裏端著一碗清得照見人影的米湯。

"廚房說好米都緊著正院用了，隻剩這些碎米。"

我接過來喝了兩口，寡淡得沒有一絲味道。

"夫人，那個信......"碧桃忽然吞吞吐吐。

"怎麼了？"

"門房說，老太君吩咐過，府裏的信件一律要過她的眼......信被攔下了。"

我放下碗，手指攥緊了袖口。

連信都送不出去。

三天後，裴硯迎蘇柔過門。

鞭炮聲從天不亮就響起來，紅綢纏柱，喜字貼滿門楣。

蘇柔一身大紅嫁衣，由老太君親自牽著手從正門踏進來。

老太君笑得合不攏嘴，親手將一支金鳳步搖插進蘇柔發髻。

那支步搖我認得。

裴家傳了三代的嫡妻信物，當初我嫁進來時老太君也給了我一支，後來說要修補收了回去。

原來是留給她的。

碧桃站在我身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夫人，那是您的步搖......"

"不是我的了。"

傍晚吃席，我被安排在末桌。

蘇柔坐在上首挨著裴硯，笑盈盈接受道賀。

席間她端著酒杯走過來，在我麵前停下。

"嫂嫂——不，如今該叫姐姐了。"

她糾正了稱呼，語氣甜得發膩。

"姐姐，柔兒敬你一杯，多謝姐姐成全。"

滿桌的人都看著我。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液辛辣灌進空了兩天的胃裏，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蘇柔滿意地笑了，轉身回了上首。

旁邊一個遠房親戚湊過來壓低聲音。

"姑娘，你可知道這個蘇柔什麼來路？我聽人說她在錦州那家花樓——"

話沒說完，一個婆子急匆匆走來。

"三嬸，老太君請您過去說話。"

親戚被拽走了，嘴裏還嘟囔著什麼。

我盯著她被帶走的方向，記住了一個字——錦州。

宴席沒散我就回了聽雨閣，走到半路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來，彎著腰咳了好一會兒，嘴裏嘗到一絲鐵鏽味。

碧桃嚇壞了。

"夫人，您吐血了！我去請大夫！"

"別去，請了大夫蘇柔會知道。"

"那怎麼辦？"

"從後巷出去找個大夫，別走裴家的門。還有，信的事另想法子，明天出去買菜時繞到城西悅來茶館，找一個叫孫六的人，把信交給他。"

碧桃用力點頭。

入夜，正院方向傳來絲竹聲和笑語。

今夜是蘇柔的洞房花燭。

"表哥，你輕一點......"

蘇柔的聲音嬌嬌柔柔的，隔著幾道院牆都聽得清楚。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第二日一早，蘇柔來了。

"姐姐，柔兒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