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昭寧女士,您母親的VIP病房已經被取消了。"
護士站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剛從集團大樓走出來。
"誰取消的?"
"新的授權人沈瑤女士通知我們,將您母親的醫療保障協議轉到她名下,同時取消了VIP病房續費。"
"您母親已經被轉移到普通病房了。"
我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這才過了不到兩個小時。
沈瑤動作比我想的還快。
趕到醫院的時候,媽已經被挪到了走廊盡頭的六人間。
隔壁床的老太太在大聲打電話,電視聲、咳嗽聲混成一團。
媽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看到我進來,勉強笑了一下。
"昭寧,怎麼換病房了?是不是公司資金緊張?沒關係的,媽不挑。"
我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涼得像冰。
"媽,不是——"
"是我安排的。"
身後傳來一個柔軟的聲音。
沈瑤抱著一束百合花站在病房門口,身後跟著兩個扛攝像機的人。
"阿姨,我來看您了。"
她走過來,把花放在床頭櫃上,親熱地握住我媽的另一隻手。
"VIP病房太冷清了,我想著阿姨一個人住多孤單。換個熱鬧點的,有人說說話,恢複得更快。"
聲音甜得發膩。
身後的攝像機紅燈閃爍,一直在錄。
我媽不明所以,還衝她點了點頭。
"瑤瑤有心了。"
沈瑤轉頭看我,笑容不變。
"姐姐,你別擔心,我會照顧好阿姨的。畢竟你現在......也不方便了,對吧?"
不方便。
她用這兩個字,輕描淡寫地概括了我一無所有的處境。
我看著她身後的攝像機,明白了。
她要把自己塑造成孝順的好女兒,順便把我踩進泥裏。
等這段視頻放出去,所有人都會說:看,沈瑤多好。
沒人會知道是她取消了VIP病房,把一個術後需要靜養的病人塞進了六人間。
"瑤瑤,攝像機可以關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姐姐說什麼呢?這是我請的私人攝影師,記錄生活用的,跟你沒關係。"
我沒再說話。
上輩子我就是因為在公眾麵前跟她撕破臉,才被輿論反噬。
這輩子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等沈瑤帶著攝像師離開後,媽才拉住我的手。
"昭寧,你怎麼把公司給她了?你爸留給你的東西——"
"媽,我有分寸。"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
"你跟你爸一樣,什麼事都不跟我說。"
歎了口氣,靠回枕頭上。
"不管發生什麼,媽永遠站在你這邊。"
鼻子一酸,我趕緊低下頭。
從醫院出來,手機響了。
趙伯——我爸的老戰友,集團元老級董事。
"昭寧,下午臨時董事會,你來一趟。"
"趙伯,我已經不是董事了。"
"我知道,但有些事需要你在場。"
下午走進會議室,才發現自己是個笑話。
所有董事都在,沈瑤坐在主位,顧衍舟站在她身後。
趙伯坐在最遠的角落,不看我。
沈瑤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姐姐來,是有件事需要當麵確認。"
她推過來一份文件。
"這是對外公告的新聞稿,宣布董事長變更。公關部說,為了平息外界猜測,需要你親自錄一段視頻。"
"內容很簡單——"
她頓了頓,笑了。
"就說你是自願退位的,對我充滿信心,祝福集團越來越好。"
最後一段寫著:本人沈昭寧因個人原因,自願辭去沈氏集團一切職務,並全力支持新任董事長沈瑤的領導。
"如果我不錄呢?"
沈瑤歪了歪頭,露出天真的表情。
"姐姐,你都已經簽了轉讓協議了,錄個視頻而已,有什麼關係?"
"除非——"
她壓低了聲音,隻有我能聽見。
"你想讓阿姨在醫院裏過得更不方便?"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溫度。
上輩子我到死都沒看清的東西,這輩子清清楚楚。
"好。"
我對著鏡頭,麵帶微笑,一字一句念完了那段話。
錄完之後,顧衍舟走過來。
"從今天開始,你不需要再來集團了。保安會送你出去。"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份處理完畢的舊文件。
兩個保安站在門口,麵無表情。
我站起來,拎起包,走了出去。
經過趙伯身邊的時候,他始終沒有抬頭。
走到大樓門口,保安把門拉開,陽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沈昭寧女士?我是證監會信息披露監管處的。"
"關於沈氏集團IPO材料中部分數據存疑,想請您配合了解情況。"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身後正在緩緩關上的玻璃門。
"好的,隨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