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總,求您再想想。"
方姐堵在會議室門口,眼眶通紅。
她是我爸在世時就跟著的老秘書,從我接手集團那天起,一直守在我身邊。
"方姐,讓開。"
"我不讓。"
聲音在抖,但站得很穩。
"老董事長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小方,替我看著昭寧,別讓她吃虧。'"
"您現在把整個公司都給出去,我怎麼跟老董事長交代?"
我看著她花白的鬢角,喉嚨發緊。
上輩子,方姐是唯一一個陪我到最後的人。
集團崩盤那天,所有人都跑了,隻有她還守在辦公室裏,幫我整理文件,試圖找到翻盤的證據。
後來我從天台上跳下去,聽說是她第一個衝上來的。
但已經來不及了。
"方姐。"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相信我。"
她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側身讓開了。
法務團隊已經在等了。
桌上攤著厚厚一疊文件,每一頁都需要我的簽名和指紋。
沈瑤坐在長桌對麵,顧衍舟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椅背上。
那個姿勢,上輩子他隻對我做過。
法務主管推了推眼鏡。
"沈總,這是股權轉讓協議,轉讓後您將不再持有沈氏集團任何股份。請您確認簽字。"
我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手很穩,但心臟在疼。
這是我爸用三十年建起來的東西。
他把它交給我的時候說:"昭寧,爸爸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
一份,兩份,三份。
每簽一份,沈瑤的眼睛就亮一分。
簽到第七份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
"姐姐,董事長辦公室裏爸爸那幅字還掛著嗎?"
她叫我爸"爸爸"。叫得那麼自然,好像她真的是沈家的女兒。
"掛著。"
"那我等會兒過去看看。"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
"我想把辦公室重新布置一下,爸爸那幅字風格太老氣了,換成現代風的裝飾畫會好很多。"
那幅字是我爸親手寫的。
四個字:厚德載物。
寫完的那天晚上他咳了一夜的血,第二天就住進了ICU。
那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筆跡。
我的筆尖停了一秒。
隻有一秒。
"隨你。"
最後一份文件推到麵前,法務主管的聲音格外鄭重。
"這是明天上市的IPO最終確認函,需要新任法人代表簽字。"
沈瑤接過筆,看了顧衍舟一眼。
顧衍舟微微點頭。
她便低下頭,一份一份地簽,簽得飛快,連看都沒仔細看。
確認函上有一行小字:本人確認招股說明書中所有財務數據真實準確,如有虛假陳述,本人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她簽了。
簽字結束,顧衍舟走過來,從我手裏抽走了門禁卡。
"從現在開始,你沒有權限進入集團任何區域了。"
語氣裏沒有一絲愧疚,像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還有這個。"
他伸出手,指著我脖子上的項鏈。
一把小小的金鑰匙——我爸留給我的保險櫃鑰匙。
"保險櫃裏的東西,也該交給瑤瑤了。"
我摘下項鏈,放在他掌心裏。
金屬觸碰皮膚的那一瞬,涼得刺骨。
"顧衍舟。"
"嗯?"
"你知道這把鑰匙,是我爸最後一次清醒的時候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嗎?"
他的手指合攏,把鑰匙攥進拳頭。
"我知道。但瑤瑤也是他的女兒,她也有權擁有這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上輩子我為了這個男人跟全世界為敵。
到頭來,他連我爸的遺物都不肯給我留一件。
"行。"
我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方姐正在收拾工位。
她的東西已經被裝進了一個紙箱。
"方姐——"
"沈瑤讓我今天就走。"
聲音平靜,但眼角皺紋裏藏著淚。
"她說新董事長不需要舊人。"
我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
沈瑤正坐在我的位子上,翹著腿,用我的杯子喝水。顧衍舟站在她身邊,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像是終於趕走了一個礙眼的房客。
我轉過身,幫方姐拎起紙箱。
"走吧,方姐。"
"這地方,不值得你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