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三天,我像一個潛伏在自己家裏的間諜,表麵上一切如常——做飯、陪玩、哄睡。
但每一個細節,我都在記。
她用右手拿筷子——若若是左撇子。
她洗手先洗左手——若若習慣先搓右手。
她上完廁所隻按一次衝水——若若有輕微強迫症,必須按兩次。
她睡覺前不摸枕頭角——若若每晚必須摸著枕頭角那塊緞麵布料才能入睡。
她笑的時候嘴角先往右邊翹——若若是往左邊。
她走路的時候先邁右腳——若若先邁左腳。
三天。
二十三個細節。二十三處不同。
沒有任何一種創傷應激反應,能同時改變一個孩子二十三個根深蒂固的習慣。
第四天晚上,我等她睡熟了,悄悄掀起她的左手。
若若左手腕內側有一顆綠豆大的胎記,出生時就有,深褐色,形狀像一片小葉子。
每次打疫苗的時候,我都會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剛好按在那顆胎記上。
月光下,我翻過那截手腕。
幹幹淨淨。
白淨光滑的皮膚上,什麼都沒有。
我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上,退出房間,靠在牆上。
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我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我不知道我的女兒在哪裏。
但我確定——這不是若若。
我的若若,還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也許在黑暗裏,也許在害怕,也許在一遍一遍地喊媽咪。
我擦幹眼淚,做了一個決定。
第五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負責若若失蹤案的趙警官對我還算客氣。
我沒有說“這個孩子不是我女兒“——說了他也會覺得我瘋了。
我隻說:“趙警官,我想去看看找到若若的那個地方。“
他猶豫了一下:“案子還在偵辦,你去了也看不出什麼。“
“我就是想去看看女兒被關了三天的地方,作為媽媽......放不下心。“
他最終還是帶我去了。
廠房在城郊工業區,灰撲撲的水泥牆,窗戶蒙著黑布。
趙警官指著角落:“當時她就蜷縮在那裏。“
我蹲下去,仔細看地麵。
零食包裝袋、礦泉水瓶,還有那件裹在她身上的灰色大衣。
我翻看大衣,手伸進內襯口袋,摸到了一張皺巴巴的卡片。
是一家兒童醫院的就診卡。
上麵的名字——程小語,年齡:六歲。
我盯著那三個字,心臟猛地抽緊。
程小語。
這個名字,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最好的閨蜜林婉清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