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大學畢業找不到好工作。
我求遍了所有關係,欠了一圈人情,幫他進了現在這家公司。
兒子結婚。
兒媳開口就是三十八萬彩禮,一分不能少。
我把老房子賣了二十萬,又借了十八萬。
借條上的名字,有同事的、有學生的、有門衛老李的。
借老李那五千塊錢的時候,他從褲腰帶裏掏出一個布包,一百一百地數給我。
我眼淚在眼眶裏轉,沒掉。
兒媳懷孕八個月想吃酸筍魚。
晚上十一點,外麵暴雨。
我騎電動車跑了三條街,買到的時候渾身濕透,鞋子裏全是水。
她接過去吃了兩口,說"不是這個味"。
倒進了垃圾桶。
這些事,一件件疊在一起,壓了十幾年。
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下午兒媳上班去了,我打掃她的房間。
在床頭櫃的抽屜裏,翻到了一張紙。
打印好的"贈與協議"模板。
上麵寫著:
"甲方周慧芳自願將名下房產無償贈與乙方陳建軍。"
落款日期空著。
簽字處空著。
紙是新打印的。
我拿著那張紙,手一直在抖。
這套房子,是我退休後用全部積蓄買的。
六十二歲了,這是我最後的退路。
她連這個都要拿走。
周六,兒媳在家請客。
四個法院同事,要來家裏吃飯。
她提前兩天列了菜單發給我,十二道菜,從紅燒大蝦到清蒸鱸魚到糖醋小排。
我跑了兩趟菜市場,花了八百多塊。
全是我自己出的錢。
周六下午我在廚房忙了四個小時,十二道菜全部備齊,擺了滿滿一桌。
同事快進門的時候,兒媳走過來了。
她把我推進了儲物間。
"你就待裏麵,別出聲!"
"我不叫你出來,你就一直在裏麵呆著“
門關上了。
儲物間三平米,堆著雜物,遍地都是灰塵。
連個凳子都沒有。
我坐隻能坐在一堆雜物上麵,聽著外麵的說笑聲。
"哇,這菜也太豐盛了吧!"
兒媳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我親自下廚做的!"
“小婷,你著手藝也太好了,不去當大廚真是可惜了。”
兒媳婦得意的直笑:“哪有啊,還不是因為家裏人喜歡吃我做的菜!”
兒子在旁邊配合著嘿嘿笑。
我坐在儲物間裏,外麵就是那桌我做的菜。
有人問:"你公公婆婆呢?"
兒媳頓了一下。
"公公去世早。婆婆嘛......在老家,身體不好,不方便來。"
又補了一句:"老人家習慣鄉下的生活。"
她們吃飯的聲音、碰杯的聲音、笑聲,一聲聲穿過薄薄的木門。
有人誇紅燒蝦好吃,又問了一遍是誰做的。
兒媳說:"我做的嘛,這還能騙你們不成,我可是學了好久呢!"
我閉上眼睛,靠在雜物箱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終於安靜了。
同事走了。
客廳杯盤狼藉,蝦殼蟹殼踩了一地,地上還灑了紅酒。
兒媳歪在臥室刷手機,聲音飄出來:"收拾幹淨點。我同事說下周還想來。"
我蹲在地上擦紅酒漬。
擦到一半,腰疼得直不起來。
兒子從臥室出來倒水,看了我一眼。
猶豫了兩秒。
端著杯子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