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關上前說了一句:"媽,辛苦了。"
沒有彎腰。沒有幫忙。
我把地擦完,碗洗完,已經淩晨一點。
坐在廚房的凳子上,盯著水池發了半小時的呆。
第二天,兒媳態度突然變了。
主動給我端了杯茶,笑著說:"媽,昨天辛苦了。"
我心裏一緊。
果然。
話鋒一轉:"媽您看,這房子房產證是您的名字,建軍想去貸款都貸不了。您把名字改一下吧。"
那份"贈與協議"從抽屜裏被拿出來,擱在我麵前。
"就簽個字的事兒,住肯定還是讓您住。"
兒子坐在旁邊幫腔:"媽,婷婷說得在理,你先簽了。"
我看著兒子的臉。
這張臉小時候趴在我胸口說"媽媽我長大了要當大英雄保護你"。
現在坐在他媳婦旁邊,眼神閃躲得像個陌生人。
我沒簽。
拿起筆又放下,說了句"我再想想"。
回了陽台。
身後傳來兒媳沒壓住的聲音——
"我跟你說了讓你去說!你看看你媽那態度!"
"她不簽我們就被動了,萬一她把房子賣了呢?"
周一上午,兒媳上班了。
我在家收拾衛生,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周慧芳女士嗎?您城南那套房掛出來了,有客戶想看房。"
我愣住了。
"我沒掛過啊。"
對方翻了翻記錄:"登記人是陳建軍,說是您兒子,代您掛牌出售。"
手機差點從手裏滑下去。
我掛了電話,立刻去翻房產證。
還在。鎖好了。
但他們已經開始背著我動手了。
我打電話給兒子。
他支吾了半天,擠出一句:"婷婷說先掛著問問價......媽您別急......"
"這房子是我的名字,你沒有權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掛斷了。
下午兩點,我出門買菜。
回來的時候,鑰匙插不進鎖眼了。
我擰了三次,擰不動。
鎖被換了。
我打兒子電話,關機。
打兒媳電話,沒人接。
我站在自己家門口,進不去。
在樓道裏站了三個小時。
鄰居路過看了我幾眼,沒人問一句。
樓道的燈是聲控的,我不出聲,燈就滅了。
我就站在黑暗裏。
傍晚六點,兒子回來了。
遞過來一把新鑰匙,不看我的眼睛。
"婷婷說舊鎖不安全,換了個新的。"
我進了門。
發現我的衣服、舊相冊、退休證、那些學生寫給我的信,全被塞進了三個黑色垃圾袋裏。
碼在門口。
兒媳從臥室出來,倚著門框。
"媽,我考慮了一下,你在這兒住著大家都不方便。小區旁邊有個單間月租六百,我幫您看好了。"
她把一把鑰匙拍在鞋櫃上。
"搬過去吧,以後想孫子了隨時能來看。"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三個黑色垃圾袋。
裏麵裝著我半輩子的東西。
學生的信、丈夫的遺照、我的退休紀念冊。
全被塞在一起,跟垃圾擺在一排。
我沒有發作。
翻了翻手機通訊錄。
張明遠。
這次沒有猶豫。
撥通了。
"明遠,我想去你們法院一趟,方便嗎?"
"周老師!什麼時候來?我去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去。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我穿上壓箱底的藏青色外套。
退休那天學生們送的。
到了法院大廳,我沒有先聯係明遠。
我想先看看,這個兒媳在外麵到底是怎麼做人的。
大廳盡頭,我看到她了。
穿著製服,站在立案窗口前跟一個當事人說話,腰板挺得筆直。
她餘光掃到了我。
整個人僵了一秒。
然後快步走過來,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啪啪響。
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你來幹什麼?"
我說:"我來辦點事。"
她的眼睛掃了一圈大廳,確認有同事在看。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大門口拽。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別來我單位!"
她上下打量我那件舊外套,嘴角往下撇。
聲音不再壓著了,越來越大:"您一個退休老太太來法院做什麼?是不是又想在我同事麵前丟我的人?"
旁邊的法官和工作人員全看過來了。
她拽著我的胳膊往外推,我趔趄了一步,差點撞上旋轉門的玻璃。
大廳另一頭的電梯叮了一聲。
門開了。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走出來。
他抬頭的一瞬間,視線落在我身上。
愣了一秒。
然後三步並作兩步過來。
"周老師?!"
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張明遠走到我麵前,微微彎腰,雙手握住我的手。
"周老師,您怎麼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讓我去接您啊!"
兒媳抓著我胳膊的手僵在那裏。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張明遠西裝左胸口的銘牌。
院長。
張明遠。
嘴張了張。
臉上所有的表情一瞬間全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