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桌麵上的紙巾,想要自嘲開解都做不到。
真想將這裏的一切都錄下來給媽媽看。
在這裏沒有人會把我當人看,也沒有人會對我說過任何一句話,無論是侮辱還是責罵。
可看了又能如何?
她隻會怪我不會來事,不會主動黏上去,不會按他們要求做個跳梁小醜。她不會管我,蔚永昌更是不會。
我拉開椅子,身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便抬手問我要幹什麼。
“廁所,還是說她連廁所都不讓我去,讓我拉在這裏?”
男人皺了下眉,退開了半步。
離開時,蔚白薇她們的話題便以及從我身上轉移到出國留學的閑談上了,仿佛我無關緊要,我便也沒有注意到蔚白薇盯著我背後的那一瞬間。
貴族學校的圍牆要比一中的好翻。我上廁所就發現這一點,便直接趁機逃了出來,再也不回去。
十五分鐘後,我的電話便響個不停,我沒有接,呆作在公園裏,盯著手機一明一滅。
媽媽最討厭別人關機或者將她來黑了,畢竟蔚永昌經常這樣幹。
媽媽開始發短信。從一開始的態度強硬硬生生轉變成溫和,但見我始終沒有回應。
她便將我的身份證拍了照發給了我。
【別考了,這輩子你就這樣吧。】
我埋頭在膝蓋上,低聲哭了出來。
我補辦了張身份證,打算高考前都住在附近的青旅裏,不回去了。
我以前我還會去想,她為什麼這樣對我,可後來,我便也不想了,早早為自己脫離媽媽而做準備。
媽媽不會變的,無論是過了多少年,她永遠都是那個會因為蔚永昌突然爽約,抽起身旁的剪刀砸向我的人。
可我不回學校,媽媽便在我的學校門口鬧。
遠遠地對視一眼,我轉頭就跑,媽媽尖叫著,不顧任何儀態,頂著八厘米的高跟鞋在我身後追。
“狗崽子!賤種!繼續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媽媽恨透了我,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可我唯一在做的事,便是掌控自己的人生。
正當我以為自己能逃掉時,老師猛地拽住我,將我自己帶個踉蹌。
“有什麼矛盾,好好坐下來跟你媽說。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的?”
就一瞬間,巴掌甩了上來,媽媽抓著我的頭皮往後拖。
“你現在就給我回去!讀什麼讀!連點小事都做不好,你不如死了算了,我生你到底有什麼用!”
我咬牙用力推到了她,所有委屈忍不住尖叫著吼了出來。
“你醒一醒,他要娶你早就娶了!你發瘋,為什麼就一定要帶上我!”
我從頭發間看到了我的同桌,我的老師,他們驚恐地看著我和媽媽,仿佛瞬間,便間隱瞞多年的醜事曝光出來。
媽媽倒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楚我。可她咬牙起身,抓住我的手,便恢複了以往狀態。
“你看不起我,可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是我生下來的,我是賤人,你就是一輩子的雜種!我生下你,難道還不夠慘嗎?!”
我僵在原地。
慘?
我想起小學作文,我的媽媽。
可我在桌子麵前做了好久,都想不到媽媽如何對我好,便草草寫下模版。
發燒,大雨,送醫院。
可媽媽從來沒有送過我去醫院。
竟命大,自己熬了過來,要遭受如今這些。
她從來沒有喜歡我過,也從來沒有把我當做女兒。
我不過是她肚子裏掉下來一塊討蔚永昌歡心的工具而已。她憎恨我,覺得是我害得她身材變形,讓蔚永昌不再喜歡她。
我竟現在才清醒。
“......你再拖著我走,我就要報警了。”
媽媽停住,猛地抬高了手,老師急忙上前攔住,說什麼都不讓我報警,一邊拖住媽媽,一邊使眼色讓班主任將我帶進學校。
班主任滿臉複雜地看著我,安撫我了句。
“你現在重要的是高考,不要被外界的事情影響了。”
我盯著手腕的紅痕,低聲應了聲。
便頭也不抬的回到班級,匆匆拿起本書想要擋住自己的臉,卻掉出來張別人塞進去的紙條。
“你媽多少錢一晚,你又要多少錢?兩腿一張,可比高考輕鬆多了。”
我抬起頭。
看戲的,戲謔的,鄙夷的目光紮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