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方若棠來了。
霍辭說她是全京城最好的金牌月嫂,月薪五萬八,從三甲醫院婦產科出來的。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站在客廳玄關處,穿著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長發挽在耳後,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不像月嫂。
她像大學校園裏最受歡迎的文學課助教。
“沈太太好,我是方若棠,以後由我來照顧您和寶寶的起居。”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關,利落地換了鞋,第一件事就是去廚房檢查冰箱裏的食材,然後列了一張孕期營養清單貼在冰箱門上。
頭兩周她確實專業。按時提醒我補鐵補鈣,幫我做孕期瑜伽,晚上十點準時熬一碗紅棗銀耳羹端進房間。
我放下了戒心。
第三周,事情開始不對。
有天半夜三點我起來上廁所,經過二樓走廊時,聽見書房裏有聲音。
門關著,燈關著,但裏麵有人在說話。
我沒有貼上去聽。
孤兒院教會我一件事: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難受。
但身體比腦子誠實。從那天起我開始失眠,後腦勺陣陣發緊,血壓一度飆到警戒線。
產檢時醫生皺著眉量完血壓,讓我務必保持情緒穩定。
我回家把這句話轉達給霍辭。
他正在給方若棠修手機屏幕貼膜。
他頭也沒抬:“找方姐給你熬點安神湯。”
懷孕八個月,提前做了一次B超。確認是女孩。
消息傳到霍家的那天晚上,薑淑芬摔了一整套骨瓷餐具。
霍辭坐在餐桌對麵,叉著牛排,看了我一眼,麵無表情地說:“等生完再說。”
什麼叫“再說”,我不敢問。
那之後方若棠開始接管一切:我的飲食、我的作息、我的產檢記錄、我每天吃的每一粒藥。
她總是笑眯眯的,貼心周到,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給我倒水的時候,杯柄永遠朝著自己那一麵。
第九個月,我在衛生間撿到了一根長頭發。
不是我的。
我是短發。
那根頭發有四十厘米長,柔順烏黑,夾在浴室地漏的縫隙裏,粘著一小塊磨砂膏的殘渣。
我們家的主臥浴室,隻有霍辭和我用。
不,以及每天下午幫霍辭“整理書房”的方若棠。
我沒有聲張。
因為我已經懷孕三十八周了。
因為我沒有娘家,沒有存款,沒有退路。
那天夜裏我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覺到女兒在裏麵翻了個身。
我在心裏和她說了一句話:媽媽會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然後想辦法,把你帶走。
隻是我沒想,想辦法的代價,會以今晚這種方式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