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縣客運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小縣城的客運站小得可憐,就一間候車廳,一個安檢通道,一台磕了角的X光檢測儀。
可就是這麼個破地方,也是我去省城唯一的路。
媽媽把我抱上從站務員那裏借來的輪椅,一手推著我,一手提著包,排進了安檢的隊伍裏。
奶奶帶著弟弟,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了。
她在路上攔了村裏老劉家的三輪車,一路顛過來的。
媽媽看到她,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劈了:
“你來幹什麼?!你還嫌害得不夠嗎?!“
奶奶翻了個白眼:
“我孫女去省城看病,我當奶奶的來看看怎麼了?再說了,安源必須親眼看到全過程,這一課才算上完。“
媽媽攥著輪椅把手的指節發白,整個人在顫抖。
可她不敢跟奶奶吵。
因為媽媽知道,每次她跟奶奶吵架,最後挨打的都是我。
她隻能咬死了牙,推著我拚命往前擠。
行李放上傳送帶,過了X光機,屏幕上什麼問題都沒有。
安檢員朝媽媽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媽媽鬆了一口氣,剛推著我邁過檢測門——
奶奶的聲音在身後炸開了。
“你們這機器真是廢物啊,我兒媳婦包裏裝了自製土炸彈,你們居然都查不出來!“
那一瞬間,整個候車廳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射過來。
安檢員手裏的對講機差點掉在地上。
然後,一切在一秒之內炸裂開來。
警報響了,保安衝過來了,旅客尖叫著往後退。
媽媽被兩個保安按在安檢台旁,包被翻了個底朝天。
方便麵、礦泉水、我的換洗衣服,散了一地。
一個安檢員拿著儀器反複掃描每一件東西,另一個在對著對講機大喊,要求立即通知公安。
“同誌,真的沒有炸彈!“媽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聲音已經啞了,“我婆婆腦子不正常,她胡說的!我女兒農藥中毒,再不去省城就來不及了!“
安檢員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看輪椅上的我。
我能感覺到他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猶豫。
可他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對著對講機沉聲說:
“這邊有旅客舉報同行人攜帶爆炸物,行李初檢未發現異常,但舉報人堅持說有自製炸彈,需要專業排查人員到場確認,通知公安。“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個小縣城的客運站,連個像樣的候車室都沒有,上哪兒去找排爆人員?
等他們從市裏趕過來,我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