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切,是從三個多小時前開始的。
那天傍晚,我放學回家,嗓子癢,鼻子堵,渾身發軟。
我以為自己感冒了,就去房間找藥。
床頭櫃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板感冒膠囊。
紅白相間的殼子,跟我平時吃的一模一樣。
我沒多想,倒了杯水,吞了三粒。
第一秒,沒感覺。
第三秒,喉嚨開始發燙。
第五秒,一股刺鼻的味道從胃裏翻湧上來,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在我肚子裏攪。
我整個人“轟“地一下倒在了地上。
農藥。
那是農藥。
我張大嘴想喊媽媽,可嗓子像被火燒穿了一樣,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隻有一聲接一聲的幹嘔。
透明的膠囊殼子混著血水從嘴角流出來,滴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
我疼得用指甲摳地板,十個手指全是血。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媽衝進來了。
她剛從地裏回來,褲腿上全是泥,手裏還攥著一把剛摘的豆角。
她看到滿地的血水和我扭曲的身體,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門口。
豆角從手裏散了一地。
然後她發瘋似地抱起我,衝到院子裏,對著堂屋大喊:
“媽!安安吃了什麼?!她中毒了!“
奶奶慢悠悠從堂屋走出來。
她手裏端著一碗粥,正不緊不慢地用筷子撥著碗裏的鹹菜疙瘩。
“哦,那是我放的。“
媽媽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
“感冒膠囊裏的藥粉我倒了,灌了百草枯進去。“
奶奶喝了口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安源前幾天又偷偷吃那些亂七八糟的偏方藥,我怎麼說他都不聽。不讓他親眼看看亂吃東西的後果,他永遠記不住。“
媽媽的眼睛一瞬間紅透了。
“你瘋了嗎?!百草枯會死人的!安安才十二歲——“
“我兌了水的,沒那麼厲害。“奶奶皺了皺眉頭,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大呼小叫什麼?她年紀小,身體好,扛得住。去村衛生所掛瓶水,睡一覺就好了。“
媽媽沒再跟她說一個字。
她抱著我就往外衝,把我放上院子裏的驢車,抽出鞭子,狠狠抽了驢子一下。
驢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瘋了一樣跑起來。
媽媽一邊駕車一邊哭,一隻手緊緊箍著我的腰,不讓我從車上顛下去。
“安安你撐住,媽帶你去省城,省城有大醫院,你不會死的......“
我靠在她懷裏,月光照著她被淚水糊滿的臉。
村子到縣客運站有三十多裏山路,驢車要跑將近兩個小時。
這條路我走過無數遍。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覺得它這麼長。
長到好像永遠也走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