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僵持了大約十來分鐘。

圍觀的旅客越來越多，裏三層外三層把安檢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有人小聲議論，更多的人在罵罵咧咧——他們的車也走不成了，最後一班去省城的大巴就停在站外麵，司機急得直按喇叭。

我的意識開始一陣一陣地飄。

胃裏的灼燒感已經從尖銳的劇痛變成了一種遲鈍的、悶悶的麻木。

我知道這不是好事。

疼，說明身體還在掙紮。

不疼了，說明身體開始放棄了。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人群外麵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讓一讓！讓一讓！我是醫生！“

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擠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脖子上還掛著一張什麼證件。

他蹲到我輪椅前麵，掰開我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住我的手腕摸了摸脈搏，臉色瞬間變了：

“百草枯中毒？什麼時候誤食的？“

媽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過去死死拽住他的袖子：

“三個多小時了！我們從村裏趕過來的，要去省城醫院洗胃！“

男人“騰“地站起來，轉向安檢員，聲音急得劈叉：

“同誌，我是縣醫院急診科的李建國。這孩子百草枯中毒超過三個小時了，百草枯你知道嗎？燒肺的！如果再不洗胃灌流，她的肺和腎臟很快就會不可逆地壞死！我用我的職業資格證擔保她們的行李沒有任何問題，先讓她們進站！“

安檢員的嘴動了動，麵露難色。

他剛要開口——

“等一下！“

奶奶一把攔住了李醫生。

她上下打量著這個中年男人，眼神裏滿是警惕：

“你誰啊？誰讓你碰我孫女的？你有行醫執照嗎？我怎麼知道你不是人販子假扮的？“

李醫生愣了一下。

“大娘，我是縣醫院急診科的主任，我工作證在這兒，您——“

“我不管！“奶奶一把推開他的手，“我們自己家的事不用外人管！“

她猛地一把揪住弟弟的胳膊，指著李醫生，聲音拔得老高：

“安源！你看清楚了！以後在外麵，不管誰說自己是大夫、是專家、是什麼好人，你都不能隨隨便便就信！這叫防人之心不可無！今天這一課你給我牢牢記住！“

弟弟的胳膊被她攥得通紅，疼得直咧嘴，可他一個字都不敢吭。

李醫生盯著奶奶，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聲音都在發抖：

“大娘！你孫女在死！你知不知道？！百草枯中毒每多一分鐘，她的肺就多壞死一塊！你現在攔著不讓救，跟親手殺了她有什麼區別？！“

奶奶撇了撇嘴：

“你別嚇唬我，我兌了很多水的，死不了。我養了一輩子雞鴨，百草枯我用了幾十年，兌過水的百草枯能毒死人？笑話。“

圍觀的旅客實在看不下去了。

一個大嗓門的中年男人擠到前麵，指著奶奶的鼻子就罵：

“你這老太太心裏到底有沒有數？！孩子都吐血了你還在這兒唱大戲！先讓大夫救人行不行！“

“就是！自己親孫女的命都不當回事！“

“報警！這老太太肯定有病！“

指責聲一浪高過一浪。

奶奶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可她非但沒有退讓，反而嗓門更大了：

“你們懂什麼？我怎麼教育自己的孫女，輪得到外人指手畫腳？“